藤中点头。“仙波说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三宅为什么在荻洼。他满脑子都是让她还钱的念头,根本不在乎见面地点。于是我们走遍了荻洼的街道调查三宅的行踪,在见仙波之前她在哪里、在荻洼做了什么。逮捕过程非常快,可是之后的查证却拖了很久。唉,不仅是时间长,而且最后还什么都没掌握。我说的最后也没搞明白的就是这个。”
“这一点就这么重要吗?”
“老实说,我也曾经这样想,罪犯全都招认了,供述内容也没有矛盾,就算有小小的不明之处也关系不大。但冢原先生就是没法接受。他不仅和我一起去走访调查,好像还一个人调查了被害人的不少情况。判决下来以后,他到我这儿来过,还是一脸耿耿于怀的表情。啊,所谓纯粹的刑警,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吧。我记得当时朦朦胧胧地感到自己跟他骨子里完全不是一种人。”藤中像退役军人怀念峥嵘岁月似的说着,露出温和的微笑。
等草薙讲完,内海薰再次拿起放下的筷子。“冢原先生感到有疑点的不是仙波,而是被害人的行踪?”
“按藤中先生所说,是这样。不过我在意的是冢原先生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一点。确实,这对于了解案件的背景很有必要,但我们并不是总能弄清一切细节的。而且案发之前被害人的行踪本来也和案子无关。他这么纠结,我想必定有什么理由。”
“这个理由是……”
“冢原先生大概是认为不把这一点弄清楚,就无法发现真相吧。仙波供述的一切并不是真的,仙波在撒谎——我认为他在整理口供记录时有了这样的感觉。”
“根据呢?”
“我不知道。可能是出于审讯过程中刑警的直觉吧。”
“如果他感到仙波在撒谎,又为什么不继续追查下去?”
“恐怕是因为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如果供述内容本身毫无矛盾,还取得了佐证,他就无法追查。单凭记录,案件整体没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唯一的疑问是被害人当时为什么在荻洼,但是仙波无法解释这一点本身并不构成问题。”
草薙把最后几片有点凉了的牛舌夹进口中,搅拌着山药泥麦饭。刚刚心思都在说话上,根本没有仔细品味食物。
“再去查查被害人三宅伸子怎么样?”内海薰提议。
草薙喝了一口牛尾汤送下口中的食物,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明天开始吧。不过不能用寻常的办法,当时冢原先生肯定也查过三宅。”
“我还是继续追踪仙波的下落吧。”
“你还打算拿着冢原先生和仙波的照片,跑一圈网吧吗?”
“不行吗?”
草薙翘起嘴角,歪着头思索。“也不是不行……”
“那到底要怎么做?”内海薰挑衅般地看着他。
“不是有个更省事的法子嘛。要找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与其到网吧一家家地找,不如找准这些人聚集到一起的机会更简单吧。”
“聚集到一起?”
“即使是没有固定职业、居无定所……不,正因为是这种人,才会有聚集在一起的地方,不少流浪的人就是靠着这个才勉强生存下去的。”
内海薰表情严肃地陷入思考,突然瞪大了眼睛。“煮饭赈济活动!”
“答对了。”草薙一笑,“应该有几个定期举办煮饭赈济活动的团体吧。”
“就按这个办,得马上开始调查。”内海薰在记事本上写了几笔。
“我这边该怎么办?被害人是千叶县人,但和娘家还有亲戚已经几乎没有联系了。原先是女招待,但是估计她工作的那家店早都没了。就算还在,几十年前的一个女招待,谁还能认识她?”
根据当时的记录,犯罪的动机是金钱纠纷,所以对三宅伸子的经济状况也做了调查。银行几乎没有存款,天天被催着还信用卡的欠款。案发后,也找到了几个说是借过钱给她的人。
“案发前一天晚上,被害人和仙波一起去喝了酒,是吧?是在一家他们以前经常去的店。那里的店长认识仙波,所以这应该也与他被捕有关联。去那家店问问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不过,怎么说也是至少十五年前的事了,不会倒闭了吧?”
“比起被害人工作过的那家,我感觉能找到这家的可能性还高一点。”
“也是。好,就这么办。那家店应该是在银座,一会儿我去看看。”
内海薰笑嘻嘻地道:“这样一来,咱俩就打了个平手。”
“说什么傻话!就你那程度……”草薙衔起一支香烟。
走出定食屋,站在停车场的自动缴费机前时,草薙的手机响了。对方是用公用电话打的。
“我是汤川。现在方便吗?”
“我刚吃完饭,内海就在我旁边。什么事?”
“有了一些进展。详情还不能说,但我已经确定了与案件关系较深的人。”
草薙攥紧了手机。“我可以理解为嫌疑人吗?”
停了数秒后,汤川道:“用什么词随便你。”
“ok!是什么人?”
一阵沉默后,汤川开口道:“那家旅馆的老板。”
草薙不禁“啊”了一声。“旅馆……叫什么来着?”
“绿岩庄。老板名叫川畑重治。在从他父亲手里接管旅馆之前,是东京一家公司的职员。你去调查下这个人,不,是这个人和他家属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