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汤川摇了摇头。“那个房间不用去。”
“那是哪间?”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汤川再次停下时,他们站在了“海原之间”的门前。
“是这儿?”
“对。”汤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把这个戴上。”
是一副白手套。因为是成人款,恭平戴上显得松松垮垮的。
“我没带儿童款。你尽量……千万别碰屋里边的东西。”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汤川看上去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说:“我想做些调查。”
“调查?查什么?”
“可以说是物理学方面的吧。这栋建筑的结构非常有意思,也许对我的研究有用,所以我想查看一下。”
“可如果是这样,完全可以和我姑父说一声啊。”
“那不行。警察时常到这里来,到时候你姑父和他们一说,他们肯定要来刨根问底,问我为什么要来看这间屋子。我受不了这么麻烦的事。把钥匙给我用一下。”
“当学者,麻烦事真多啊!”恭平把钥匙递给他。
“轻轻松松是没法掌握真理的。”
汤川转动钥匙,打开房门,摸索着打开了灯,走进房间。恭平跟在后面。屋里没有开空调,非常闷热。
房间的布局和大小与恭平现在住的那间一样。汤川站在门口,不慌不忙地打量着室内,然后蹲下身,擦了擦榻榻米,抬起手看看手套。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如果是不经常使用的房间,有可能地上比较脏。不过,看来这里打扫得很彻底。”
汤川往里走了走,拉开窗帘。恭平也跟着朝窗外看。从这里能看到放烟花的那个后院。
“你说过,你和姑父放过火箭型烟花吧?”
“嗯,放了五发呢。”
“当时这边房间的窗户全都是关着的吗?”
“嗯,关着的。”
“确定吗?”
“确定啊。因为烟花要是飞进房间里就糟了,所以我跟姑父仔细确认过有没有窗户开着。除了窗户之外,烟花有可能掉进去的地方也全都堵上了。”
“这样啊。”汤川点点头,“当时这个房间的灯呢?”
“灯?”
“你们在确认有没有窗户开着时,这个房间开着灯吗?”
“呃……”恭平不知如何回答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开没开着呢……”
“和今晚一样,那天这边的房间都没有人住,所以从后院看应该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着的。”
他明白了汤川的意思。但是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当时有亮着的房间吗?“觉得好像有,但是记不清了。”
汤川听完无声地点点头,把窗帘拉上,开始在屋里转悠,一会儿观察墙壁,一会儿又用拳头敲击墙面,好像在分辨敲出的声音。
“这楼真够旧的,是什么时候盖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至少有三十多年了。听说是姑父的爸爸盖的,姑父在十五年前继承了下来。”
“十五年?你姑父现在多少岁?”
“嗯……还不到七十,但是四舍五入也可以说七十了。”
“看上去也差不多这个岁数。老板娘看着年轻多了。”
“再过一阵,姑姑的岁数四舍五入有六十了。”
“六十?你说再过一阵,现在也就五十三四岁?看着实在不像啊。”汤川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头看着恭平,“你爸爸多大?”
“四十五岁。”
“姐弟俩岁数差得挺多呢。”
“因为他们不是一个妈妈。姑姑的妈妈死得很早,爸爸是第二个妈妈生的。”
“原来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啊。”
“姑姑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离开家,到东京一个人生活了。所以爸爸也说感觉她不像姐姐,倒像是亲戚家的阿姨。”
“这么说真不像话啊。那你姑父继承旅馆应该是在五十出头的时候,之前他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在一家发动机制造公司上班。”
“发动机?”
“听说他那时候岗位经常调动,还曾经一个人去外地上班。他们住在东京时,基本上都是姑姑和成实两个人过日子。”
“东京?哦,对,他们一家是从东京搬来的。”
“怎么了?问这些干什么呀?”
“没什么。”
汤川打开壁橱,里面摞着白色的被褥。看了几秒之后,他把被子拉出来,钻进壁橱的上层格里,又是敲打又是抹蹭墙面。
“博士!”恭平唤道,心里感到莫名的不安。
汤川从壁橱里出来,放回被褥,拉上拉门。“好,走吧。”
“结束了?”
“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切都和我预料的一样。”汤川伸手关掉了灯的开关。
在房间陷入黑暗之前,恭平看到物理学家的侧脸上现出他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