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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小说家(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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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吧,那个,我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声音颤抖,“总之,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总算勉勉强强挤出这么一句。

4

“小说家?叫什么名字?”朋友大原瞪大了那双小眼睛。他和光男同期进入公司,如今两个人也时常一起喝酒。

“呃,我猜,就算说出来你大概也不知道。”

“得了,你说出来听听嘛。别看我这样,也读了很多时代小说呢。”

“是吗?好吧……他叫唐伞忏悔。”

“唐伞?什么呀这是?没听过。”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

大原喝干杯中剩的生啤,扬起手来。“哎——大姐,这边再来一杯生啤。须和,这可不妙啊。不会是那种自称小说家,实际上却无业的人吧?”

“不是。他获了新人奖,倒还出了几本书,貌似有收入。”

“大概多少?”

“这……具体我也不清楚,但看上去应该可以过活。”他没说差不多三百万。

“这怎么行呢?小说家什么的,不是最危险的职业吗?即便现在有收入,今后也说不准怎么样。书要是卖不出去岂不完蛋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

大原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光男担心的事。光男原本期待大原鼓励鼓励自己,才约他出来,没想到适得其反。但光男又想,如果身处大原的立场,肯定也会说类似的话。

距离元子带只野六郎回家已快过去一个月了。在此期间,光男一直郁郁寡欢。光是想到女儿被别的男人抢走就够伤心了,要嫁的还是个小说家。光男只能认为这是个不稳定的职业。

而且,就在前几天,元子还说了一件令他始料未及的事。她决定辞职,去做只野的助手兼秘书。

光男当然反对。因为在不久以前他还想,要是他们无论如何都坚持要结婚,暂时只能让两个人都工作。

“作家除了写作以外,还有一堆必须要做的事情。比如安排日程、收集资料、计算税金,等等。我不希望本来就很忙的六郎再把时间耗费在这些事情上。我想让他专心写作。”

“那么忙一年还只赚三百万?”光男明知不该说,还是脱口而出了。

不出所料,元子吊起眼角。“我不就是为了增加收入才决定去帮忙的吗?”

“你说什么?他本来就不挣多少钱,连你也没工作,你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才不是!而且,用不着您操心,反正我不会来给您添麻烦的!”元子眼睛里含着泪水,高声反驳道。从小就固执的她,在这时候也不退缩。和她宣称的一样,第二天她就递交了辞呈。

“如果是我,千方百计也要让他们分手。这是做父亲的责任。”大原在酒精的刺激下,有些口齿不清地说。

光男模棱两可地点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怎么可能那么简单?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5

听了邦子的话,光男放下筷子。今晚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吃饭。元子去了只野那儿,回来差不多该是九点以后了。

“天川……什么来着?”

邦子拿起放在旁边的厚杂志。说得准确些,是一本小说杂志,封面上印着“小说灸英”。光男最近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读物。

“这个。”邦子说着翻开小说杂志,上面写着如下内容——“第一届天川井太郎奖入围名单出炉”。

“据说是新创设的文学奖,只野的作品入围了呢。他们本人似乎早就接到通知了,但在正式公布前好像必须保持沉默。”

光男把小说杂志拉到跟前。入围名单中的确写着“《砖瓦街谍报战术金子》唐伞忏悔”几个字。

“获了这个,会怎么样?书能大卖吗?”

“元子说,应该会在某种程度上引起关注。因为是第一届,大概灸英社也会加大宣传力度。”

“这个,什么时候出结果?”

“这个星期五。”

“哼……”光男用鼻子回应了一声。说起文学奖,他只知道直本奖。

辞掉工作以来,元子明显在回避光男,她恐怕觉得如果碰面准会被啰里啰唆地教训吧。所以,关于只野的工作,光男除了偶尔从邦子那儿听说点消息外,对其他一无所知。

“元子这孩子,回来得还真晚哪。都到这个时间了,她到底在干什么?”

“听说她有时候会给只野先生做夜宵。”

“夜宵?他喜欢吃夜宵吗?”

邦子摇摇头。“听元子说,他从早上开始一直工作,决定了一天要写的页数后,不完成决不睡觉。他会反反复复地改写多次,直到自己满意为止,结果就是经常到半夜才写完。”

“唉——”光男想,这工作果然很辛苦啊。这么拼命,年收入才三百来万。

晚上十点刚过,元子回来了。光男正在起居室看电视,但元子没有进来,而是从玄关直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午休时,光男又去找了以前告诉他小说相关知识的那个女职员。她今天也在读书。

“天川井太郎奖吗?这个,不知道呢。”女职员简简单单地说。

“听说是个新创设的奖项。”

“啊,好像听说有这么回事。奖项多得是呢,去书店看看的话,净是腰封上印着获什么什么奖的书。”

“是吗?”光男的声音无精打采。

“那个奖怎么了?”

“没,没什么。”

“说起来,”光男正要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女职员说,“以前您提过唐伞忏悔吧?”

“……怎么了?”

“前几天我读了他的书。先前不知道,但因为大家在很多地方都谈到他,所以我读了读。”

“哎?是吗?”

女职员使劲点点头。“刚出版的《砖瓦街谍报战术金子》非常有意思。我很少读娱乐小说,但它真是让我过了把瘾。我想最近再读读他的其他作品。”

“啊,这样啊?谢谢,对我很有参考价值。”

回到座位的时候,光男发现心情稍微轻松了些。元子把只野介绍给他以来,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出现。

下班回家的路上,光男顺道去了书店。《砖瓦街谍报战术金子》很快就找到了,它被摆在了醒目位置平铺展示。看来果真受到了大家的关注。

在电车里找到了座位坐下,光男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虚无僧侦探早非》只读了几页就打了退堂鼓,这回会怎么样呢?他满怀不安地读起来。

“哎呀!”很快,他大吃一惊。不知道是该称作品的风格呢还是小说的氛围,总之与此前截然不同。逐页读下去毫不痛苦,不仅如此,翻页的手根本停不下来。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了,差点坐过了站。

出了车站检票口,光男一边朝自家方向走,一边期待着明天上下班的电车。不能在家里读,他不愿意让邦子和元子看到。

6

最终,光男花三天读完了《砖瓦街谍报战术金子》。他只在午休时间和回家的电车上读。早上是上班高峰期,没法摊开单行本。

读完后,他陷入一种轻微的兴奋状态。讨厌读书的自己竟然读完了一本小说——确实有这种成就感。但比这更让他热血沸腾的,是他根本无法怀疑作品的趣味性。

那个人竟然能写出这种东西来!

不用说,光男对于小说完全是个门外汉,对此他有自知之明。然而,他知道《砖瓦街谍报战术金子》是一部有魅力的作品。书店店员们说得没错,唐伞忏悔很有才华,而且,还严于律己,强悍到决不妥协。

这天晚上,光男邀请大原出来喝酒,去的还是以前那个小酒馆。

“后来怎么样了?”几杯生啤下肚以后,大原面带不加掩饰的好奇问,“你女儿那个结婚对象,后来你让他们散伙了没有?”

“没有。”

见光男摇摇头,大原立刻皱起双眉。“从那以后几个月了?拖得越久越麻烦哪!”

“可是,他好像很有才华。”

“才华?哼,那玩意儿靠得住吗?如果有才华就能成功,这个世界上还不全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和金牌得主?听说即便是梵高,活着的时候也只卖出了一幅画!”大原似乎有些醉了,说的内容一如既往地刺耳又精准。

“你说得也有道理。”光男只得表示同意。

“那个人究竟写什么东西啊?须和,你读过吗?”

“嗯,其实今天刚读完。”光男从皮包里拿出书来,“这本相当有意思呢。”

“哼……《砖瓦街谍报战术金子》?书名真奇怪。”

“这个金子有很深的含义。”

“哦。”大原似乎毫不关心。

就在这时,传来一个声音:“啊,那本书,我也读过。”回头一看,一个坐在吧台边、和光男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正俯视这边。

“噢,是吗?”

“嗯,很有意思,它是我今年读过的最棒的书。”

光男差点不由自主地说声“谢谢”。

“不过一千八百元也太贵了吧?你是在书店买的吗?”

“对啊。”

那个人很惊讶似的张大了嘴巴。“你还真买那种玩意儿啊?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你不是买的吗?”

男人大手一挥。“还用得着买吗?多浪费呀!我啊,有想读的书向来都是去图书馆借。”

“去图书馆?”

“是啊。你今后也这么做得了!为了区区一本小说花钱,是傻瓜才会干的事!”

“傻瓜?”光男感到自己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只是,等着受欢迎的书轮到自己读要花些时间,有时候还会等上近半年。图书馆也太小气了,受欢迎的书痛痛快快地多放些就好了。”

“就算那样也要等吗?你不想早点读吗?”

“想啊,那还用说。真想读的时候还有新旧书店呢。无论什么书,刚出版用不了一周就会在新旧书店现身。买下来读完以后再卖给新旧书店,虽然不是白读,但便宜得多。”

“可那样出版社和作者岂不是一分钱也赚不到了?”

“啊?”对方露出仿佛没反应过来的表情,“你说什么?那种事,我才不管呢。”

“但是如果大家都像你那么做,所有写小说的不就饿死了?”

男人嗤之以鼻。“那又怎么样?不愿意就别当小说家好了。况且,那一小撮人辛苦点也无所谓,马马虎虎地写点喜欢的东西就来赚别人的钱,他们才厚颜无耻呢!”

“马马虎虎地写点喜欢的东西?”光男站起身来,“你再说一遍试试?”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男人回瞪着他。

“连小说家付出了多少汗水都不清楚,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那你清楚?”

“比你清楚!”

“你清楚多少?倒是说说看啊!”

“他们耗尽心血,才写成一部作品!”

“哼!什么呀!无所谓,反正跟我没关系!”男人把脸扭向一边,挠了挠脖颈,“跟个蠢货较劲真没办法啊。”

光男的脑子里有什么啪的一声断了。他拿起酒杯,泼了男人一脸啤酒。

“你干什么?!”男人的拳头飞了过来。

7

光男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他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以后,邦子才被找来接他。

“都一大把年纪了,你干什么呀!”邦子开口就道。

“对不起。”光男只能这么回答。他自己也觉得做得太鲁莽。打架斗殴什么的,多少年没干过了啊?他回想着。打人是高中以来头一次,挨打是大学以来头一次。指根在作痛,半张脸也发僵。到明天早上估计会肿起来吧,他呆呆地想。

但在回家的出租车上,邦子没说一句责备的话,只是担心他脸上的伤,问长问短。至于动手的原因,大概她已经听警察说了。

回到家,光男立刻换衣服钻进了被窝。元子好像还没回来,今天回来得比平常要晚。

邦子拧干用冰水浸湿的毛巾,拿了过来,为他冷敷挨打的地方。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动静,似乎是元子回来了。脸上的伤怎么糊弄过去呢?他思忖着。刚谋划着明天在见到女儿以前先出家门,立刻又想起明天是星期六,公司不上班……正在考虑的时候,传来上楼的声音。光男刚想着元子大概要回她的房间,门突然开了。“啊!”他忍不住喊道。

“爸爸……您不要紧吧?”元子站在门口,带着担心的表情问。

“嗯,没什么。”脸上敷着毛巾的他回答道。

“但看上去可不是没什么。”

“不要紧的。”

“是吗?不过我还是吓了一大跳,爸爸竟然跟人动手。”

“听你妈说了?”

“嗯。”元子点点头,“动手的原因我也知道了。”

“……是吗?哦,对了!今天是公布那个天川井太郎奖的日子吧?”

“是的。”元子深吸了一口气,“他没选上。”

“啊,是吗?真遗憾。”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沮丧。

元子摇摇头。“一点也不遗憾。他也好我也好,谁也没失望,我们的目标在更高的地方。今晚也没互相安慰,倒是为接下来写什么样的作品,我们俩召开了作战会议。”

光男点了点头。“哦。”

“那晚安。”

“嗯。啊,元子!”女儿回过头来后,光男平静地说道,“加油!好好支持他!”

元子胸脯明显起伏了一下,她说声“嗯”,走了出去。

光男凝视着天花板,呼了口气。要不再挑战一次《虚无僧侦探早非》吧!他想。

日语中的发音是karakuri。

在日本,新旧书店专门买卖出版时间较近的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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