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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陵园 教堂 再见 第7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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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一样?”

“因为,”光平走到墙边,拿起放在书架上的《赞美诗》,那是一本快要散架的旧书,“我也曾和你想的一样,至少到昨天为止,我还一直不愿揭露老板娘的罪行。现在却有点不一样了,也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悦子问。

“或许是因为我自私自利吧。因为我觉得无论是老板娘杀了堀江,还是书店老板也参与其中,事情都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但假如……和广美之死有关,无论是谁,我都不会答应。”

一瞬间,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悦子茫然地望着光平,纯子则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一点是我昨天才意识到的。”光平讲述起来,“老板娘,我昨天给你打过电话,对吧?询问今天的安排。你接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喂’的声音。”光平俯视着纯子,“我就是当时受到了打击。”

纯子迷茫了一会儿,似乎在揣摩这句话的意思。不久,她似乎明白了,白里透红的脸一下子就失去了血色。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以前曾听到过这个声音。”光平说,“我自己甚至都纳闷,以前怎么没想起来呢?这个声音就是我发现松木尸体的时候,突然打来的那个电话里的声音。”

当时,光平的确听到了一个女声说“喂”。因为对方随即挂断了电话,这件事便被挤到了光平记忆的角落,再未浮现在脑海。不过,当他昨天听到那个声音,甚至连语调都一模一样,他的记忆迅速被唤醒了。

“我试图思考老板娘为什么要给并无特别往来的松木打电话。你对此事三缄其口的举动也非常奇怪。顺便说一下,我接起电话的时候,你立即挂断,这一行为也很可疑。于是我做了一个假设:假如你预感到松木即将被杀,结果会如何呢?是不是就会对松木好几天都没去青木上班深感不安,进而不由得打电话呢?”

“预感?”悦子问道,“为什么纯子会知道松木被杀一事呢?”

“换言之,”光平调整了一下语气,声音坚定地说,“因为从松木手里接过那张字据和科学杂志的并不是广美,而是老板娘你。”

吧嗒,纯子手中的花束掉到了地上。看到落地的鲜花,光平联想起秋水仙,当然,花束中的鲜花并不是秋水仙。

“松木并非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了广美,而是老板娘。”他心情沉重地继续解释,“仔细想想其实很简单。在松木看来,把证据交给和自己关系疏远的人保管,才能对井原产生威胁。于是他自然认为,比起与我关系密切的广美,还是将证据交给老板娘更保险。”

“纯子,你为什么要撒谎呢?”悦子声音颤抖地问道。纯子毫无反应,仿佛并未听到她的话。纯子没有否定光平的推理,这让光平感到更加绝望。

“我想,她起初大概没打算要撒谎。”光平说,“由于保管着重要的证据,她很可能一直在担心松木的安危,这才不由得打了电话,想确认一下情况,对吗,老板娘?”

纯子似乎微微点了点头,但这或许只是光平的错觉,也可能只是纯子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而已。

“那,当得知松木被杀的时候,纯子为什么没有告诉警察呢?只要公布那个证据,立刻就能将井原逮捕归案。”

“这是当然,但老板娘并未这么做。她知道井原的为人,为销毁证据不惜杀人,于是她就想利用这个证据。”

“等一下!”悦子忽然发出尖厉的声音,慌张的态度与她的性格极不相符,“听你这么说……怎么像是纯子指使井原杀死了姐姐啊?”

“嗯……”光平压抑着感情,“事实正是如此。”

“你胡说!”

“不是胡说,对吧,老板娘?”

纯子闭着眼睛,双唇也像牡蛎壳一样合得紧紧的。光平捡起掉在纯子脚下的花束,放回她的膝上,甜润又略带苦味的花香刺激着他的鼻孔。

“从那本《科学·纪实》杂志的去向上也能做出这种推断。看到松木把它交给广美这一情景的只有老板娘一人。不,准确地说,是宣称看见这一情景的只有老板娘一人,井原和时田也不过是从她那里听说的而已。”

“啊!”悦子不由得惊叫起来。

光平点了点头。“照这个思路想下去,我意识到井原行动的背后必然潜伏着一个若隐若现的人。从公寓的钥匙上也能看出些端倪。老板娘你首先当着井原的面暗示有办法潜入广美家,然后故意让井原跟在身后,暗示他钥匙就藏在门牌后。其实,钥匙压根就没有藏在那里,而是本就带在你身上,你只是故意做出一副从那里拿出钥匙的样子给他看而已,离开的时候才真正把钥匙藏在门牌后。就这样,你完成了诱导井原潜入广美家的准备。进而你连井原潜入的日期都计划好了,你甚至告诉他公寓管理员每周五都不在。接着,你提前把《科学·纪实》杂志放到广美家。当然,井原苦苦寻找的字据就夹在里面,对吗?”

“井原找到东西之后,就朝姐姐下手了……”悦子喃喃道。

“这就是老板娘的计划。但由于那天广美回去得比平时要早,结果在井原潜入时被杀害了。”

“为什么?”悦子盯着地毯追问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尖锐,不知是在问光平还是纯子,“为什么非要杀死姐姐不可?你们不一直都是好朋友吗?”

“我最初,”光平低声说,“认为老板娘或许是想把肇事逃逸的知情者全都除掉,但我始终不愿这样想,因为我觉得老板娘和广美的关系并不单是有着共同的秘密,而且八年前的这个秘密至今也没有被人揭穿。”

“那,为什么……”悦子微微侧着头,表情悲痛欲绝。

光平调整了一下呼吸,说:“因为情况发生了改变。”

“情况?”

“对,情况有变就是因为斋藤的出现,对吗,老板娘?”

纯子并未回答,依旧默默无言。

“到底是怎么回事?”悦子问。

“就是……”光平低声说道,“肇事逃逸对别人当然要保密,尤其绝对不能让斋藤知道。”

“为什么?他爱纯子,唯独他才是可以吐露秘密的人啊。”

“或许一般情况下是可以的,在这种情况下却不行。因为斋藤是为加藤佐知子治疗的医生。”光平语气强硬,他停顿了一下,气氛越发紧张起来,他继续说道,“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我想起了斋藤曾告诉我的那个拿着红风车的女孩的故事。那个因车祸后遗症导致瘫痪,后来失去意识、昏迷不醒的女孩,其实就是加藤佐知子。我现在还记得他讲这些话时的眼神。全身心地投入却没能挽救女孩的生命,他至今仍为此烦恼、痛苦。因此,对于直接造成女孩去世的肇事逃逸者,就算是恋人也不会原谅,这种可能性是很高的。不,肯定不会原谅。”

沉默再度袭来,但这次很短暂,纯子的喉咙深处突然挤出一丝奇怪的声音。光平仔细一看,发现她的眼泪正滴向膝盖。

“这么说,纯子暗中诱导井原杀死姐姐,就是为了不让她告诉斋藤八年前的事?”悦子垂下酷似广美的修长眼角,沉痛地说。

光平只能点头。

“但纯子可是姐姐的好友啊!姐姐是不可能告密,让好友不幸的。”悦子的语气有些慌乱,不知是朝纯子还是光平说的,大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我也这样相信。”光平说,“老板娘却不信。”

“为什么?”悦子泫然欲泣。

“大概是……因为广美和斋藤也有过一段亲密的时期吧。”

纯子的抽泣一下子停止了,后背剧烈颤抖起来。

悦子的胸口也急剧起伏。“他们二人曾是恋人?”

光平皱起眉,双臂环抱。“我和广美相识不久,她就向我坦承最近刚和一个男人分手。如果将此人理解为斋藤,一切就都合理了,甚至令人难以置信。比如,我常去morgue,却没有在那里遇到过同为常客的斋藤,你说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只在周二去。我是因为周二见不到广美,所以不去,他则是怕见到昔日恋人感到尴尬,就只在周二去,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有碰上。”

“纯子不相信姐姐,是因为她觉得姐姐会对她抢走斋藤怀恨在心?”

“不,不是的。”光平说,“我猜测分手大概是由广美提出来的。”

“她提出来的?为什么?”

“这只是我的推理,出于某种原因,广美很可能知道了斋藤与加藤佐知子的关系。如果是这样,就广美的性格来说,她应该会觉得自己已没有资格和他在一起。”

“……的确有这种可能。”

“斋藤却毫不知情,只觉得是突然被广美甩了。”

“那,他随即就开始和纯子交往了?”

“你这么说,好像他是一个很随便的男人似的。”光平低头望着纯子说,“是老板娘的刻意接近堪称完美,而且他也注意到了。尽管广美也知道二人的关系,但其实二人一直都是保密的。”

“是吗?”悦子轻轻并起手掌,“姐姐是深感过去的罪责才与他分手的,所以我想,她是决不会允许与她拥有同样过去的纯子和他结婚的。”

“恐怕是的。”

光平话音刚落,几近崩溃的纯子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说:“因为……因为……我觉得广美是不会答应的。她永远都是优等生,是大小姐……那件事如果被人知道了,还怎么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

这时,一阵敲门声忽然传来。门打开了一道缝,一个人从中探出身来。“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那个人说道。

“知道了。”悦子答道。

对方说了句“拜托”后关上门离去。

光平朝新娘回过头来。

纯子看上去就要瘫倒,勉强地坐在椅子上。也许是因为穿着白色婚纱,她在光平眼中就像一个雪人,在无声无息地融化、消逝。

“你好像是误解了。”光平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最后再说一点。”

纯子缓缓抬起头,双眼通红,仿佛眼中流下的不是泪水而是鲜血一样。

光平说:“你以为自己与斋藤的关系瞒过了广美,但我想她很可能早就知道了。”

纯子发出打嗝般的声音,全身抽搐起来。光平注视着她的后背继续说:“斋藤出入你家的事,广美早就知道了。在被井原杀死的那个晚上,她也看到了斋藤进入公寓的情形,因此被井原刺伤后,她才拼命乘电梯去求助,因为她当时仍爱着斋藤……她去六楼并不是向你求助,而是想去见他,这才是密室之谜的真相。到了那个时候,广美仍爱着斋藤,而且她明知斋藤与你的关系,也不想去破坏你们的感情。我想,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做这种事吧……好了,再见。”说完,光平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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