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亚矢子黯然神伤。“记得当时好像每天都有人哭。”
“确实如此。当时的芳原家根本顾不上打理旅馆,真次的回归至关重要。正如你知道的那样,他同时担任厨师长和管理者,没有他,辰芳恐怕会陷入困境。”
“说不定已经破产倒闭了。”
“有可能。他本人倒从来没炫耀过,经常说自己只是代为管理,他的职责就是撑起辰芳,直到亚矢子当上老板。然后……对了,有一次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胁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话?”
“是我先问他的。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奉献一切。结果他回答,这不是奉献,只是替自己还债罢了。”
“还债?”亚矢子紧锁双眉,“什么意思?”
“我也问了,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让我忘掉这句话。”
“听起来,父亲像是犯了什么错。”
“是啊。现在回想起来,没准他指的是在外地另组家庭。”
“可是……”亚矢子抚摩着脸颊,“辰芳陷入困境是因为母亲出了车祸,与父亲无关。”
“按理说是这样。”
“当时我还小,所以不太清楚详细情况,只听说母亲搭了友人夫妇的车,连人带车坠入了山谷。”
“开车的是正美小姐友人的丈夫。转弯时没打足方向盘,从山上掉了下去。夫妇二人死了,坐在后排座位上的正美小姐捡回了一条命。”
“为什么父亲会用‘还债’这种说法?”因友人夫妇去世,事故无处追责,这些亚矢子都知道。
“谁知道呢?”胁坂也表示不解,“看来,关键还是要查清在高崎发生过什么。不问一下那位克子女士的话,我也说不好。”
“确实,不过听松宫先生的意思,他母亲不太愿意开口。”
“那可就麻烦了。”胁坂将茶水一饮而尽,看了看手表,“不早了,我差不多就此告辞。”说着,他站起身来。
亚矢子跟着站了起来。“路上小心,有了进展我会联系您。”
“真次也真是的,留下了这么个棘手的谜团……啊,用过去式还为时尚早,不过他本人似乎仍在想方设法隐瞒这个秘密。早知如此,见证起草遗嘱时,我应该盘问他一下。”
“我想即使您这么做也无济于事。父亲能告诉您的事情,应该也会开诚布公地告诉我。”
胁坂耸肩,点了点头。“也是。你留步,不用送我了。晚安。”
“晚安。”
目送胁坂离开办公室后,亚矢子坐回沙发。胁坂临走时说的话仍在她的脑海中回荡。棘手的谜团……的确,她或许一辈子都难以忘记初读遗嘱时的震惊——下述此人为遗嘱人芳原真次和松宫克子之子,遗嘱人对此予以承认。
然而,身为遗嘱执行人,亚矢子不能光顾着手足无措。
据胁坂所言,执行人须在遗嘱生效起十天内,完成非婚生子认证手续。
换言之,开始办理真次的身后事时,亚矢子必须设法接触这个叫松宫脩平的人。
而她决定马上去见对方,理由便是她对松宫说的那番话。她很好奇实情,也很想见见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也许真次在世时,应该想办法让两人见上一面。
亚矢子回想起第一次与松宫脩平在东京会面的情景:与同父异母的弟弟面对面,让人生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紧张感。一想到此人与自己血脉相通,心中便不由得感慨命运的神奇。
得知对方的职业时,亚矢子吃了一惊,同时也放下心来。她曾担心如果对方是个靠歪门邪道谋生的人该如何是好。那样的话,他极有可能为获得遗产而接受认证,没准还会设法夺取辰芳。
与松宫脩平交谈时,亚矢子觉得这个人为人耿直、富有正义感、值得信赖。他正因此才当上了警察吧。亚矢子曾听说,搜查一科是一个精英云集的地方。
松宫似乎对真次一无所知。难道他出生后一次也没见过父亲?与之相对,真次对远在他乡的儿子了如指掌,写在遗嘱上的地址是松宫母子两年前租住的公寓。
亚矢子不知道真次在外生下孩子的来龙去脉,说不定只是出于一时冲动。当他最终选择回归原来的家庭时,或许已做好了再也见不到这孩子的心理准备。
只是,真次大概一直很挂念,从未忘记与释怀。他肯定想在死前见儿子一面,哪怕只有一面。
我愿意帮他实现心愿,亚矢子真诚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