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没什么精神或看上去有心事之类的。”
“不,”富田淳子说,“完全没有。她当时很开朗。我觉得最近她变得更有活力了。”
“更有活力?为什么?”
“只是我的感觉而已。对不起,这可能是我的错觉,但我没感觉她没什么精神。”
“这样啊。”松宫尝试改变提问思路,“经常到店里来的都是怎样的客人?”
“女性客人比较多,主妇和白领都有。有好几个人我经常看到,但不知道名字。就算是第一次来的客人,弥生也会亲切地推荐蛋糕和饮品,所以我想大家都很愿意成为回头客吧。”直呼名字“弥生”,看来她们很熟。“弥生说她很珍惜人与人的邂逅,邂逅各种各样的人可以丰富我们的人生。她还说,现在仍然觉得和前夫的邂逅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所以并不后悔结婚。”
“邂逅?”
“弥生曾对有身孕的客人说:‘你马上就会有一次美妙的邂逅了,一定很期待吧。’对婴儿来说,和母亲见面自然是人生中的初次邂逅了。”
“这样啊。”这个小故事令松宫印象深刻,怪不得弥生茶屋有这么多常客。松宫记录下来,又问道:“男性顾客呢?”
“偶尔有几个住在附近的老年人。”
“有没有您印象比较深的?比如喝醉了酒纠缠花冢女士或其他顾客的人,或者眼神鬼鬼祟祟的人——”
松宫还没说完,富田淳子就在胸前摆起了手。“那种客人是不会来的,而且店里也不提供酒。大家都是很有品位的人。啊,我不是在说我自己……”
“明白。非常感谢。”松宫苦笑,“您知道花冢女士和什么人特别亲近吗?朋友或恋人之类的。”
富田思索片刻后开口道:“弥生不太说自己的事。我知道她单身,所以从未主动问过她。”
“这样啊。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关于这次的案子,您有什么想法吗?”
富田淳子微微睁大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太过分了!大概是强盗一类的坏人干的吧!怎么就偏偏选中了弥生茶屋呢?真是太过分了!”
“您为什么觉得是强盗干的?”
“怎么会有人恨弥生呢?像她那样的好人实在太难得了,亲切又体贴……我觉得应该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想要钱,才干出了这种事情。绝对是的,肯定没错。”富田淳子紧握双拳,语气坚定地断言道。
松宫没有告诉她现场并无翻找钱财的痕迹,只说“我们会参考您的意见,今天承蒙协助,非常感谢”。随后,他朝长谷部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
离开富田淳子家后,松宫和长谷部一同前往富田淳子的妈妈友们的住处,展开调查。她们的孩子就读同一所小学,所以住处离得并不远,算是帮了大忙。富田淳子可能通知过大家,因此没有人表现出困惑。她们反倒问了不少问题,想从松宫他们那里打探些消息:为什么会被杀,谁干的,有没有线索……松宫不停地解释,说调查才刚开始,她们也不肯作罢,实在令人头疼。松宫渐渐明白,她们并非只是好奇,而是由衷地为花冢弥生的死感到心痛,对这残忍的罪行愤愤不平。
每个人都说,没见过像花冢弥生那样的好人。她会记下常客的生日,等那天客人来店时赠送蛋糕;她会手工制作盲文菜单;她会给容易过敏的孩子特别定制蛋糕……花冢弥生人性中的闪光点说都说不完。
走访完所有人家时已是晚上,松宫和长谷部来到一家咖啡馆,打算在回特搜本部之前整理一下今天获得的信息。
“大家说的都一样啊。”长谷部看着记事本说。
“的确,没有人会说被害人的坏话。”松宫抿了一口咖啡,耸了耸肩,“当然这也可能是事实,被害人大概真的是个好人。”
“问题在于动机,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好人绝对不会被杀。难道凶手出于某个毫无逻辑可言的动机,冲动杀人?”
“先不提逻辑,现场的情况不太像蓄意谋杀。”
凶器刃长超过二十厘米,前端尖锐,听起来极其危险,但其实是店内的常备器具,用来切戚风蛋糕。在吧台后的洗碗池里,还放着洗干净的戚风蛋糕模具。合理的推断应是凶手突然起了杀意,用洗碗池里的刀刺中了被害人的后背。
刀柄未能检出指纹,鉴定人员说有用布抹去的痕迹。莫非凶手一时激动从背后刺了花冢弥生一刀,发现对方身亡时十分恐慌,勉强恢复一丝冷静后又抹去了指纹?
“大家都说被害人不会轻易招人讨厌或憎恨,看来还是金钱上的纠纷吧?”长谷部对自己的判断似乎没什么自信。
“有可能。经营咖啡馆的优雅女士说不定非常富裕,可能暗中还放着高利贷。某人请求延长还款期限,遭到拒绝,于是一时头脑发热刺死了她。”
“经营咖啡馆的优雅女士其实是见钱眼开的守财奴……”长谷部瞪大双眼,“这要是小说,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被害人是做生意的,很可能表里不一,有着不为常客所知的一面。金钱纠纷、感情问题都有可能。一切才刚开始。”说着,松宫将咖啡一饮而尽。
正要起身时,手机响了。松宫从内侧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名字。他在这家公司租过房,一直居住到两年前,但已很久不曾联络。他感到纳闷,接通了电话。“喂?”
“啊,呃……”对方是个男人,报上房地产公司的名字后,称自己姓山田。“请问是松宫先生吗?”
“是的,我是松宫。”
“啊,太好了。过去承蒙您惠顾本公司,非常感谢。”
“嗯……”
“百忙之中打扰您,非常抱歉。现在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没问题,怎么了?”松宫想,不会是现在要来追收一笔修缮费吧?
“您认识一位姓芳原的女士吗?”山田的问题完全出乎松宫的预料。
“芳原女士?名字是……”
“亚矢子。”
“芳原亚矢子……”松宫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松宫如实回答后,山田耳语似的说:“这下可不好办了。”
“这位女士怎么了?”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白天,这位女士来到公司,问我们能否把您现在的联系方式告诉她。”
“我的联系方式?”松宫不禁皱眉。
“她去过松宫先生以前租住的房子,知道您已经搬家,就找到我们这里来了。我们严正拒绝,表示不能回答这样的问题,但她不死心,说那就留一张名片,请我们转交给您,告诉您她会等您联络。她说有紧急的事和您商量。”
“商量什么?”
“她感觉不像坏人,话说得又恳切,我们不好一口回绝。我知道您很忙,但又觉得不能撒手不管,就给您打了这个电话。”
“这样啊。”松宫大致了解了情况,又问,“这位芳原女士是如何介绍自己的?”
“她没细说。看名片,好像是经营旅馆的。”
“旅馆?”真是越来越令人费解了。松宫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了抓脑袋。“哪里的旅馆?”
“金泽。”
“金泽?石川县的金泽?”
“是啊。”山田的语气像是在问:难道还有其他什么地方叫金泽吗?
松宫陷入沉思。这个地名与他迄今为止的人生毫无瓜葛,他甚至都没去过金泽。
“情况就是这样,需要我把这张名片寄给您吗?上面还写着手机号码。”
“请问能不能拍张照片,用邮件发给我?”
“这倒是个好办法。请告诉我您的邮箱地址吧。”
松宫口述完邮箱地址后,山田说了句“马上发送”,又补充道:“对了,芳原女士说,如果您很忙,让您的母亲克子女士来联系她也没问题。”
“让我母亲联系?克子这个名字是您告诉她的吗?”
“不是,她知道这个名字,我没有告诉她。”
如此说来,这个叫芳原亚矢子的女人难道是母亲的朋友?可松宫并不记得从母亲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那我给您发邮件。”山田说。
“好的,拜托了。”松宫挂断电话,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长谷部问。
“没什么,一点私事。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咖啡馆,拦了一辆出租车。松宫坐到后排,刚系好安全带,便收到了山田发来的邮件。标题写着“我是山田”,没有正文,只有附件,是一张名片的照片。名片上用毛笔字体印着旅馆的名字“辰芳”,旁边印着“女将芳原亚矢子”,地址是石川县金泽市十间町。
松宫凝视着照片,感到十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