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不喜欢我,”妙子语带挖苦地说,“也不能怪他,因为平时很少见面。”
“对不起。”花惠缩成一团回答。
由美心想,小孩子都很敏感、诚实,当然不可能喜欢对自己的身世抱有疑虑的人。
而且,由美再度发现,小翔真的不像史也。或许是因为刚看了调查报告的关系,所以感觉特别强烈。
小翔消失在那个房间后,花惠把由美母女带进了隔壁房间。那里是客厅,和隔壁的饭厅只隔了一道拉门。小翔目前正在饭厅。
茶几周围放着藤椅,史也坐在其中一张藤椅上,正在操作腿上的平板电脑。看到妙子和由美进来后抬起了头,但脸上没有笑容,反而用力瞪着她们。
“不好意思,你在忙,还上门打扰。”妙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史也撇着嘴角,把平板电脑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你才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我也不希望破坏我们的母子关系。”
“既然这样,就什么都别说,赶快回家吧。”
“那怎么行?”
妙子的态度很坚决,抬头看看花惠,又把视线移回儿子身上。
“如果可以,我希望和你单独谈。”
史也注视着母亲的脸:“你是说,不可以让花惠听到吗?”
“因为我认为这样比较好。我说花惠啊,你不用倒茶了,我把话说完就走。小翔一个人在隔壁房间吧?这不太好吧,万一碰到刀子的话太危险了,要有人陪着他才行啊。”
花惠一脸困惑的表情站在那里。史也仍然瞪着母亲,但随即看着妻子说:“你去隔壁房间。”
花惠想要说什么,但又把话吞了下去,点了点头,说了声:“恕我失礼了。”然后走出了房间。
史也用力深呼吸,露出锐利的眼神看着母亲。
“既然到最后还是要亲自出马,一开始就应该这么做,不要把苦差事推给由美。”
“我是出于好心。我以为你多少愿意听由美的意见。”
“好心?”史也不悦地偏着头,看着由美说,“别站在那里,坐下吧。”
“嗯。”由美应了一声,在妙子旁坐了下来。
“我们的希望之前已经请由美告诉你了,”妙子说,“请你和花惠离婚,对你来说,这是最好的决定。”
“不是对我,而是对你吧?”
妙子停顿了一下,从容不迫地说:“是啊,对我也是最好的选择,对由美也是,很多人都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我之前已经告诉由美了,她没告诉你吗?”史也冷冷地说。
妙子坐直了身体,努力克制内心的情绪。
“史也,你的态度也许是对的。岳父犯了罪,因为是心爱女人的父亲,所以要负起责任——在道德上,这是正确的行为。你一定觉得,如果和那个女人离婚,未免太自私了。”
史也一语不发地抱着双臂,把头转到一旁,他的表情似乎在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妙子把刚才的l夹从皮包里拿了出来,放在史也面前。
“我很佩服你的正义感,但这种正义感必须建立在正确的人际关系基础上,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相信所谓家人或是夫妻的感情,那就真的闹笑话了。”
史也看着l夹问:“那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史也一脸不悦,从l夹中抽出资料看了起来,但立刻露出凶狠的眼神看着妙子:“你干什么啊?谁叫你做这种事?”
“母亲调查媳妇的经历,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吗?你在抱怨之前,先看清楚再说,看了之后,你就会知道自己有多愚蠢,还是说,你不敢看吗?”
妙子语带挑衅地说,史也露出怒不可遏的眼神瞪了她一下,再度低头看报告。由美屏住呼吸看着他。
报告上写的是花惠结婚前的人际关系。她之前在相模原的电器零件厂工作,侦探找了花惠当时的同事和女子宿舍的朋友,详细调查了她那时候的人际关系。
调查发现,那时花惠有一个男朋友。一起住在女子宿舍,和花惠关系很好的女工告诉侦探,花惠是因为她的牵线,才会认识那个男朋友。因为她当时安排了一场联谊,对于那个男人,女工记得“是在it相关企业上班的上班族,姓田端”。侦探给她看了史也的相片确认,女工说,不是这个人。
花惠在工厂的上司也记得她交往的对象是在it企业上班的上班族。那个上司当时是组长,花惠亲口告诉他这件事。重要的是时机,她是在向上司报告说她因为结婚所以要离职时说了这件事,而且当时还说已经怀孕了。侦探在报告中说:“前上司说:‘在得知她要结婚的同时,知道她怀孕的消息,的确很惊讶,但看到她满脸喜悦,当然为她感到高兴。’”从时间来判断,当时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小翔,而且当时花惠打算和那个姓田端的人结婚。既然这样,最后为什么会嫁给史也?侦探也没有查清楚这个原因,所以只写了“不明”。
史也看完了报告,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由美觉得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感到茫然。
“怎么样?”妙子问,“你终于清醒了吗?”
史也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清醒的。”
“为什么?小翔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小翔是我的儿子,”史也用平静的语气说,“是我和花惠的儿子。”
“你在说什么啊?你没有看报告吗?是那个姓田端的男人——”
妙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史也把调查报告撕成了两半。“你走吧。”
“史也,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把撕破的报告用力丢在茶几上:“我叫你走啊。”
妙子用力吐了一口气后站了起来,但是,她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走向隔开饭厅的那道拉门。
“你想干什么?”史也大声问道。
妙子不理会他的声音,用力打开拉门。只听到轻声的惊叫,坐在桌旁的花惠一脸胆怯地抬头看着妙子。小翔跑到她身旁抱住了她。
“因为和史也谈不出结果,所以我直接问你。花惠,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请你告诉我,小翔的——”
史也抓住了妙子的肩膀:“住嘴!你想说什么?小翔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妙子可能也觉得不妥,停顿了一下。
“那我换一种方式,花惠,你回答我,为什么你辞职时对上司说你要嫁给上班族?为什么不说是医生?”
“你不必回答。”史也把妙子推开,关上了拉门,“赶快走吧。由美,你带妈回家。”
事情非同小可。由美不由得想。史也隐瞒了更重大的事,所以不能轻易碰触。
“妈妈,”她叫着妙子,“我们回家吧。”
妙子咬着嘴唇,瞪着儿子,大步走回客厅,抓起自己的皮包,然后大步走向门口,用力打开门走了出去。
由美看着史也,兄妹两人四目相接。
“对不起,”史也用平静的语气说,“妈就拜托你了。”
听到哥哥这么说,由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跟在妙子身后追了出去。哥哥一定也很痛苦,至少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当她来到走廊时,妙子已经打开了玄关的门。由美急忙穿上鞋子。
走出屋外,走下阶梯,走出大门时,妙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史也家。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是不是脑筋出了问题?”“我猜想应该有什么原因。”
“有什么原因?”
“那我就不知道了……”
妙子露出失望的表情,缓缓地摇了摇头。
“孙子是别人的孩子,儿媳妇的父亲是杀人凶手,怎么会有这种事?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她在皮包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拿出手帕,但泪水已经滴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