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治家离吉祥寺开车约三十分钟,那家咖啡厅到停车场徒步则要十分钟左右。优美确定父亲朝吉祥寺方向过来后,便离开咖啡厅前往停车场。路上,为了不让父亲发现,优美戴上口罩,压低了特意买的棒球帽。
优美在阴影里藏好,观察着停车场的动静。不一会儿,佐治开车出现了。车子径直通过停车场入口的栏杆,感觉很是轻车熟路。
佐治下车后大步流星地前行,步伐没有半分迟疑,显然路线已烂熟于胸。几分钟后,他来到一座米色公寓前。公寓看上去很新,有五层高。他对着门铃的话筒说了句什么,门开了。
公寓附近有一家老式咖啡厅,优美进店后用手机上网查了查这座公寓。房屋中介的信息显示,里面几乎每户都是一居室,专有使用面积足足有四十多平方米,而且建筑年龄相当短,刚建好五年,再加上徒步到车站仅需几分钟,每月的租金超过十五万元。
过了约一个小时,优美返回公寓附近,在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开始监视公寓大门。根据山田叔叔的话和上次的经验,优美判断父亲差不多该出来了。若运气好,说不定和父亲见面的那个人也会现身,她期待着。
和预想的一样,没过多久,佐治出现了,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人。优美觉得父亲的表情显得有些春风得意。
“真是太可疑了。”听到这里,玲斗打了个响指,“是女人!你父亲一定是包养了情人。工作时间就溜出去快活,胆子可真不小。”
“看你得意的,别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好不好?我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种可能。”优美不服气般皱了皱眉,“我感觉在周四或周五会有发现,是因为在这两天妈妈都会出门,周四去练瑜伽,周五去花艺教室。爸爸一定是不想让妈妈知道他开家里的车出去,才会选在这两天。”
“这样啊。又是瑜伽又是花艺的,简直是贵妇般的生活啊。”
“辛苦照顾老人那么多年,凭什么不能奢侈一下?”
“我可没有埋怨你母亲……那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吗?虽然不太好意思说,但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你父亲出轨了。”
“嗯,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正因如此,我才没法向妈妈透露这件事。我必须掌握确凿证据,在妈妈察觉前好好教训爸爸,让他和那个坏女人分手,决不手软!”这番话说得相当有气势,玲斗不禁瞠目。难以想象优美在她那精致的面容、小巧的身形下竟有如此强硬的性格。优美端起杯子呷了一口可可,歪着头说道:“不过,爸爸竟然没有备用钥匙,算是一处疑点。”
“什么意思?”
“爸爸对着门铃的话筒说了话,对方才给他开的楼门,就是说,对方没有给他配钥匙。如果是情人家,这有些不合常理。”
“那也不一定,有可能是两个人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去配钥匙的地步。”
优美把杯子放回桌上,扑哧笑出了声。“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真是情人的话,你觉得是谁出房租?明摆着是我爸爸啊。既然掏了钱,不多配一把钥匙说不通吧?”
“出房租的不一定是你父亲啊。”
优美摇摇头,仰头望向天花板,似乎认为玲斗无药可救了。她再次看向玲斗。“他肯定得出,不光房租,生活费应该也一并负担了,否则不会有人给一个糟老头子当情人。”
或许他们之间是真爱——玲斗本想辩解,但他预感这么说肯定会被优美当成白痴,只好敷衍了一句“也是”。“也有可能是故意不随身带着情人家的钥匙,担心被你或你母亲发现。”
“你总算说了一个像样的理由。”优美叹了口气,“的确有这种可能。可是,大多数出轨的男人占有欲特别强,疑心格外重,担心情人再去出轨,所以肯定会随时带着情人家的钥匙。”
优美说得太过绝对,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所以,你认为你父亲去找的不是情人?”
“还不能断定。按常理说,最值得怀疑的当然是出轨。可爸爸没有备用钥匙,所以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出轨,还能是怎么回事?”
“正因为想不出,所以我才调查啊。对了,我还发现了爸爸的一个古怪行径。以前他晚上经常会出去聚餐,大多情况下都喝得醉醺醺的。当然,这种时候他不会开车。可最近一阵子,他一个月总有一两次晚上开车出门,回来之后身上却闻不到酒气。他解释说拜访的客户不能喝酒,可又躲躲闪闪地说不出对方的名字。我觉得奇怪,便像之前一样用定位器查了他的去处。你猜他去了哪里?先是拉面馆,然后是电影院……”
“你父亲怎么回事?难道他每次都是先去拉面馆填饱肚子,然后一个人去看电影?”
“我还没说完。他离开电影院一般是在九点半左右,之后还会去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玲斗瞬间明白了优美的想法,指着地板问道:“难道就是这儿?有一棵大楠树的无人神社?”
优美用力点了点头。“去拉面馆和电影院应该只是为了消磨时间,如果出门时间太晚,我和妈妈一定会起疑。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这里被一些唯灵论者当作能量景点,备受追捧。准确地说,受追捧的是神社里一棵巨大的楠树。据说,只要进入树洞许愿,愿望就一定会实现。可我完全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他并不是那种虔诚的人,何况还是在三更半夜……”
“你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才跟着他的吧?”
“没错。”优美点点头,“接着又想偷窥一下,现在你明白我的心思了吧?”
“要真是这样,倒也可以理解。”
“可到头来还是一头雾水。爸爸哼的那首曲子到底是什么?太瘆人了。”
“谁知道呢……”玲斗耸了耸肩,“我也没听过。我说过我做这份差事还没几天……你等一下。”玲斗从办公桌旁的文件架上抽出一本文件夹翻阅起来,那里面记录着所有预约夜晚祈念的人的姓名、抵达时间和祈念时间等信息。“……根据这本记录,你父亲大约是从半年前开始来,有时候一月一次,也有像这个月连着来两次的情况。”
“半年前正好是把奶奶送到看护机构的时候。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优美双臂环抱,环视狭窄的值班室,“喂,楠树的传闻其实就是迷信吧?”
玲斗一时语塞。说心里话,他有同感,但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这么说不太好。
“喂,是不是啊?”优美追问道。
“这个嘛……”玲斗把文件夹放回原处,挠了挠后脑勺,“我在网上查过,好像是有人说过许愿之后考上了理想的学校、疾病痊愈了什么的……”
“这些我知道。但你不觉得,那也许只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或者纯粹是运气好吗?只是这么写太没意思了,才故意编出点神秘的故事。”
“也许吧,我也不好说什么。”
优美撇了撇嘴,似乎对玲斗的回答不甚满意。“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白天任何人都可以自由祈祷,晚上却要预约,还不许没预约的人靠近那棵树?”
“你问我我也不……我只能说这是规定……”
优美扭过头,显得有些恼怒。“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定。难道晚上效果更好?夜里去许愿,愿望就真的会实现?”优美问话的语气已经近乎逼供了。
“我真的不知道。都说了好几遍了,我刚被雇到这儿没多久。我倒是听说过,正规的祈念都是在晚上进行的。”
“果然是这样。爸爸知道了这个情况,才大半夜跑到这里。他要许什么愿?为什么要哼那首奇怪的歌……”优美的问话逐渐变成了自言自语。
“白天我不是建议你直接问他本人吗?那样最有效。”
优美长叹一口气,似乎对玲斗的不理解十分无奈。“如果我直接提问就能得到如实的回答,我还用从一开始就偷偷摸摸地调查吗?我觉得爸爸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和妈妈,如果傻乎乎地去逼问,不仅得不到真正的答案,说不定还会让他加强戒备。”
“确实。”玲斗低声表示认同。他看看时钟,心下一惊。时间竟已过去了这么久,佐治差不多该出来了。他提醒优美,优美显得极不情愿,缓缓站起了身。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肯定会帮我吧?”
“帮是可以帮,但我该做些什么?先说好,神社有规定,不能询问祈念的内容。”
优美皱起眉头,将视线投向地板。“这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等我再考虑考虑吧。”
“好。”
“还有一件事我能问问吗?”优美竖起食指。
“什么?”
“刚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一定要说‘祈念’?许愿的话,一般不是说祈祷吗?”
“不知道。”玲斗歪了歪脑袋,“祈祷、祈念都差不多吧。但这里好像都说祈念,我也就跟着这么说了。”
“哦……”优美看起来有些难以释怀,随即说了一声“算了”,没有再深究。
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二人走出值班室。优美开着她家公司的小货车离开神社没几分钟,佐治就从树林中现身了。
“您辛苦了。”玲斗低头致意,“祈念还顺利吗?”
“嗯,不错。”佐治露出满意的笑容。
玲斗想知道佐治为什么要哼歌,却问不出口。在访客祈念时接近神楠是禁忌。
“下个月我应该也预约了。”佐治说道。
“是的,我会在此恭候。”
“晚安。”佐治说完便离开了。
目送佐治的背影远去,玲斗回想起他哼唱的歌。余音在耳边萦绕。优美说那歌声瘆人,玲斗却觉得旋律并不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