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在附近海滨发现的女式长款开衫令他们确信这个预测成为现实。据有关人员证实,那正是桐生枝梨子的衣物。第二天,他们又发现了毛线帽。而另一只凉鞋大概是沉到了海底,一直没有找到。
通过这些情况和我此前的举动,警方推断桐生枝梨子可能已经自杀。只是因为没有找到尸体,警方和有关人员对此还是抱有疑问。
然而这件事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因为桐生枝梨子一直下落不明,且她没有任何伪装自杀的动机。
那天早晨下了电车后,我换乘了几次其他交通工具,当天下午到了群马县前桥市。考虑复仇计划时,我已经决定先来这里,因为我最信任的本间菊代夫人就住在此处。
本间重太郎是一原高显的学长,也是他在事业上最好的顾问。不过,本间先生和高显先生的公司并没有直接关系。这个人的特别之处在于喜欢把人和金钱当作经济这一将棋棋盘上的棋子,对头衔和地位却毫不在意。高显先生多次想请本间先生身兼名誉职位,都被婉言谢绝了。
大约一年前,本间先生因心肌梗死去世了。在这之后,高显先生最担心的便是本间夫人。经济上的资助很简单,但要在精神上安慰孤零零的本间夫人并非易事。于是,高显先生开始定期去看望她,一个月会去两三次。每次只带些小礼物,闲聊一会儿就回去。不过,哪怕光是这样,本间夫人也显得很欣慰。
这段时间,高显先生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去看望本间夫人了。当我转达高显先生不能亲自拜访的歉意时,夫人有些淘气地笑起来,眼角满是皱纹。“没关系。说真的,你能一个人来我还高兴呢。这么说虽然有些对不起高显,可我一听到公司业绩之类的事,忍哈欠都忍得辛苦。还是我们女人有共同话题。当然,前提是你还把我这样的老太婆看作女人。”
她是真心盼望我去,我也期待和她见面。她对人生的追忆总能给予我温暖和借鉴,而我则告诉她一些当下的见闻。我们都喜欢做菜,“有新菜谱吗”常常替代了见面时的寒暄。如果有,我们就直奔厨房,一起尝试做一道新菜品。
丈夫去世后,她的确很寂寞。仔细想一想,我以前从来没有过像夫人这样真心相待的朋友。
她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听我提起二郎的人。此前她从未对我说过恋人和婚姻的话题,但在我告诉她有了交往的对象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说:“我猜到了,因为你最近整个人都变得红光满面了。”
我告诉她对方比我小八岁,她的目光迟疑了一瞬,马上恢复了温柔的笑容。“也许他正适合枝梨子你呢。”
“您会支持我们吗?”
“当然。你可以带他来。”
“嗯,好的。”我小声回答。
当我决意复仇并打算伪装自杀时,我能想到的藏身之处只有夫人那里。我相信她会理解我的。
我自然要隐瞒殉情案的内幕和我的复仇计划。一来,夫人绝不会对犯罪行为听之任之;二来,我不想给她添麻烦。不过我需要告诉她伪装自杀一事,并向她解释我是想在众人面前消失一段时间。
然而,我并没有见到本间夫人。不,见是见到了,但我们再也无法交谈了。我在本间家看到的,是倒在客厅里的夫人的遗体。
在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异味的遗体旁,有一张摊开的报纸。看到这份报纸,我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在社会新闻的版面上,刊登着发生在回廊亭的殉情案。报道中没有提及当事人的姓名,但夫人应该可以猜到上面的“a子”就是我。她和她丈夫一样患有心脏病,也许是读了报道后大受打击,病情发作身亡的。我回想起住院后夫人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我也没有感到不对劲,不禁痛恨起粗心大意的自己。
我跪在本间夫人身边哭泣了良久。面对尸体,我丝毫没有感到恐惧,只有悲伤。被人精心设计的殉情案夺走了我太多东西,我已经一无所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呼唤声传来,我才清醒过来。只听门口有人喊道:“本间女士!您在家吗?”
我飞快地擦干眼泪,戴上夫人的眼镜以掩饰哭红的眼睛,走了出去。
一个邻家主妇模样的胖女人站在门口,看见我后显得有些吃惊。“您是本间夫人的亲戚吗?”她直接问道。
我不假思索地答了一声“是”。
“哦。我看见门口的信箱里堆了好多报纸和信,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没什么事吧?”
也许是我多心了,从她的语气中我似乎听出了几分失望,而我根本不打算告诉她实情。
“本间夫人去我家玩了,今早才回来。真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啊,原来是这样……”她打量了我一番,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最初的这个谎言倒让我下定决心要隐瞒夫人的死。等到时机成熟,我就假扮成夫人接近凶手。一定会有机会的!
我悄无声息地过了几个月。幸好没有外人来访。偶尔有电话打来,但都不是必须由夫人亲自接听的。我自称是家政人员,把这些来电都敷衍了过去,没有人感到异常。看来,夫人的生活中已经没有关系亲密的朋友了,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
我满怀歉疚地把夫人的遗体埋在了壁橱的地板下,用稀释过的家用水泥浇灌上去时,我的心痛极了。但是如果不这样做,异味可能就掩盖不住了。此后,我每天都在壁橱前放上鲜花。
那时,我每天要做的事就是逼自己的大脑和身体记住有关本间夫人的各种信息,练习化装。我读过一本外国纪实小说,那是一个女人装扮成老太太生活多年的故事。我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而且我只需要欺瞒几天。
但化装并没有想得那么简单。和舞台上、电视剧里的化妆不同,我必须化得非常自然,即使别人离我很近也看不出来。另外,不管外表多么相似,如果举止还像三十多岁的女人那样,也没有意义。于是,我每天晚上都对着镜子练习,直到有了一些信心后才外出测试效果。
就这样过了四个月左右,我从报纸上得知高显先生去世了。悲痛的同时,我感到时机终于到来。我身着本间夫人的丧服,化好装,出席了葬礼。
公司那边还要另外举行追悼会,但那天的葬礼上,除了一原一家,还来了不少公司的高管和商业伙伴,可谁都没有发现我是个冒牌货。虽然大家都知道本间重太郎,却没人见过他的夫人。当然,更没有人认出我是桐生枝梨子。
我堂而皇之地上了香,然后离开了寺院。我表面上装作平静,心跳却比平常快了两倍。不仅是因为紧张,还因为一想到要报复的人就在其中,我就难以克制激动的心情。
就这样,我成功地初次以本间夫人的身份出现。问题是接下来该如何步步逼近计划的核心。没想到的是,这个机会自动来到了我面前。
葬礼结束一周后,我收到了一原苍介的来信。信中提及高显先生的遗嘱定于七七在回廊亭公开,本间夫人的名字出现在遗嘱有关人员的名单中,请务必到场。我毫不犹豫地回信表达了出席的意愿。
如今,我走过了漫长的道路,再次来到回廊亭。这一次,我是本间菊代,而非桐生枝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