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没有这么说。”直之纠正苍介,“她只是承认有人掐住她的脖子,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脸。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里中,是警方根据案发前后的情况推导出来的结论。”
“也许是吧,可这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吧?”苍介觉得直之简直是在舍本逐末,不耐烦地反问道。
“等等,这一点或许很重要!”曜子微微伸出双手,想制止兄弟俩的争论,“如果掐住桐生小姐脖子的人不是她那个姓里中的男友呢?那这件事从根本上就不同了。”
“喂,你到底要说什么?”苍介态度强硬地说。
“断定那件事只是殉情,是警方给出的结论。当时发生了火灾,并在现场发现了桐生小姐和她的男友。男友服毒身亡,且前一天还撞死了人,肇事逃逸,而桐生小姐半夜差点被人掐死。警方不过是通过这些事实推测是殉情罢了。”
“我觉得这个推测很合理。”
“如果桐生小姐本人证实掐住她脖子的人是里中,我也会认为合理。可问题是她没看到对方的脸,所以这一点还是存疑。”
“难道你认为这不是简单的殉情,而是有人蓄意谋杀?”直之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我只是提供了一种思路。其实之前我就有些怀疑,这件事真的是强迫殉情吗?从里中的年纪来看,他不应该会有这种想法。”
这个见解可以说非常犀利,大部分年轻人是不会因为自己杀了人而自杀的。然而,常常和学生打交道的苍介却暴露了他在这方面的无知。“一起自杀这种事和年龄无关吧?”
健彦马上反驳道:“您真是一点都不懂。姑姑说得对,要是他都有胆量杀害女友了,那首先想的应该是怎么逃避肇事的责任,而不是强迫女友和他一起寻死。”
“我同意。因为惹了事就自杀,这也太傻了!”加奈江也赞同道。
被儿子和外甥女反驳,苍介显得很不快。“如果掐住桐生小姐的另有其人,而她又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应该不会不告诉警方吧?”
“所以说她没看见嘛。”曜子说,“不过某些证据让她知道了殉情案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只是也许这些证据并不足以说服警方,也就是没有所谓的物证。于是,她决定不直接告诉警方,而是以其他形式揭露真相。这是否就是这封遗书的内容呢?”说着,她指了指我手中的信封。
“无聊。”纪代美哼了一声,似乎对小姑子的推理十分不屑,“你说殉情案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看不过是肇事逃逸的男人潜入女友住的旅馆,杀了女友后自己服毒,最后纵火,仅此而已。”
“嫂子,那你是怎么想的?你认为桐生小姐在信里说的殉情案的内情是什么?”
“我认为里面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你光这么说我可不明白,比如呢?”
“这种事……我哪儿知道!”纪代美不悦地扭过头。
曜子冷笑道:“我是看大家都很关心桐生小姐的遗书,所以才按自己的想法推理的。当然,要是大家不满意,我就不说了。”
“不是不满意,是还欠缺一点说服力。”苍介皱起眉头,“桐生小姐没有向警方做出说明这一点,我不能认同。就算证据不足,但只要有殉情案可能是人为的依据,我觉得一般情况下都会告诉警察的。”
“这一点确实应该存疑。”曜子似乎也没有想到合理的解释,便闭口不言。
我心里着急起来。他们好像没有想到我会亲自复仇,而不是靠警察破案。当然,这只有我自己这个当事人才知道。这些人都认定桐生枝梨子已死,所以不可能理解到这一点——已经死去的人是不能复仇的。
然而,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加奈江又用轻率的口气说道:“没准她觉得比起告诉警察,留下遗书的方式更能解恨呢。”
众人讶异地看向她。
“什么意思?”由香问。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只是猜想,如果殉情案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桐生小姐大概会非常愤懑,以至于只让凶手落入法网都不够解恨。”
我对这个乐天派简直要刮目相看了:她有多么不擅长逻辑推理,或许就有多么敏锐的直觉。
“这么说,指定拆信的时间就很值得注意了。”曜子接着女儿的见解说道,“既然她特地指定在大哥公开遗嘱的时候拆信,那就可以认为,这封信和大哥的遗嘱有一定关系。也许正如加奈江所说,她的目的是解恨,比如这封信的内容一公布,某个人就会得不到遗产。”
“喂,这个玩笑未免开过头了吧?”苍介厉声说道,“照你这么说,好像刻意安排殉情案的人就在我们当中。”
“不是好像,我本来就是这个意思。我说得不对吗?当时住在这儿的,不就只有我们这些人吗?”
“凶手……”苍介一副不解的样子,“不,如果真的有凶手,不一定就是住在这里的人,外面的人也有可能进来。那个里中不就是从外面潜入的吗?”
“啊,但这是不可能的,舅舅!”加奈江突然嚷道,“当时我听见警察说,起火以后,伊之壹的玻璃拉门是锁着的,只有房门没有上锁。这说明如果是纵火,凶手作案后是无法逃到外面的,应该是顺着回廊逃跑的。”
没想到加奈江会说出如此意外的信息,苍介哑口无言。加奈江扬扬得意,其他人则显得有些尴尬。
加奈江说的的确是事实,却并非我亲眼所见,而是刑警告诉我的,因此可以说是可信的。
于是我更加确信凶手就在他们中间。伪造殉情的样子,然后纵火,企图把我们烧死的人一定就在这些人当中。
“哎,无非都是些猜测。”曜子试图缓和变得凝重的气氛,“反正到明天就知道了。”
大家的目光再次投向我手中的信封。
我老老实实地把信封揣回了怀里,内心却得意地笑起来。
我终于顺利地迈出了复仇计划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