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我要做的事很简单。只要把你用文字处理机写的报告中,‘里中二郎’一栏改成‘鲹泽弘美’就行了,当然还要确保你家里没有与此矛盾的东西。”
“最后你还得杀死真正的二郎。”
“还有一个人。”他笑着说道,“我总不能让知道我真正身世的人活着。”
“真正身世?”我立刻明白过来,“那天晚上,里中二郎撞死的老人就是……”
“我的爷爷。”他平静地说,“我告诉你那晚发生的事吧。我提前联系了二郎,约他在附近见面。二郎是骑摩托车来的,我则开了向他借的车,在此之前我撞死了那个自称是我爷爷的老头。”
“你又杀了二郎……”
“那天晚上,有个二郎很喜欢的作家要入住这家旅馆,我们商量好去拜访他。喝下掺了氰化钾的咖啡之前,他还一直在想该怎么和那个作家搭话呢。”
我摇了摇头。“你打算掐死我,把里中二郎的尸体搬进来,然后逃跑,剩下的就交给小林真穗。小林真穗锁好门,在房间里放了把火。这样一来,再没有人能妨碍你们了。”
“高明吧?岂止一石二鸟,说三鸟、四鸟都不为过。”
“之后你去哪儿了?”
“我回家了。一原高显只要在你家看到和寻亲相关的资料,找到我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说,高显先生去找过你?”
“嗯,他一个人直接来到了我住的公寓。”
“你们说了些什么?”
“很多往事,比如我在孤儿院时的生活。”
想到高显先生当时的心情,我就感到心痛。他做梦也不会想到,面前的人是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的凶手。
“他一听说我没有固定工作,就马上把我托付给了古木律师,可能他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吧。”
“高显先生过世,你很高兴吧?”
“是啊,这样所有的财产就都属于我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过一件顺心的事,如今得到这份幸运也不过分吧?我对公开遗嘱可是一直翘首以待。我到这儿以后,却听小林真穗说她杀掉了一原由香,真是让人伤脑筋。稍不留神,计划就可能失败,而且我还不知道小林真穗把从一原由香那儿抢走的遗书藏到哪儿去了。”
小林可能准备用遗书来威胁鲹泽弘美。
“我猜到还有一个人想杀死一原由香,打算把所有罪行都推到那个人身上。没想到……”他叹了口气,“那个人是你。”
“如果最后被警方抓住的人是我,那才麻烦呢。”说着,我用身体挡住自己的皮包,趁他不注意,一只手伸进皮包的内袋里,碰到了那个不锈钢小酒壶。
“我的计划称得上完美,只是我犯了一个错误。”鲹泽弘美盯着我,“那时我没有用毒,而是打算掐死你。我真没想到你能活下来。”
“为什么不用毒?”
“为什么啊……理由很多。”他那曾被加奈江称赞漂亮的面庞扭曲起来,“最主要的,是我一直想掐死你。”
“一直?”
“就是在抱着你的时候。”他说,“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才勉强和你拥抱。说实话,我每次都恶心得要死。躺在床上时我常想,如果能就这样把你掐死,该有多痛快。”
我麻木地听着他的话。也许他对我还是有一点感情的——我为自己抱有这样的幻想而羞耻。
二郎死了,我的二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情形不妙呀。”鲹泽弘美朝四周看了看。火已经开始向这个房间蔓延。他向前迈了一步,手上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刀。
“如果你用刀捅,尸体可就不像是烧死的了。”
“没关系,别人会以为你是自杀。”
我将手背到身后,紧紧攥住那个小酒壶。我的运气真好,虽然没有事先计划,但现在的情况正如我所愿。
“我明白了。”我挺胸面对着他,手在身后悄悄地打开了小酒壶盖子,“杀了我吧!”
鲹泽弘美的表情僵住了,他随即向我冲来,一刀刺进我的右胸,又重又钝。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痹感袭遍全身。
我没有倒下,而是用右臂牢牢抱住他,左手则将小酒壶里的液体倒在了我和他身上。
汽油刺鼻的气味散发出来。
鲹泽弘美的表情充满了恐惧。“你要干什么!”
“我们一起死吧!”我紧紧抱住他。他拼命挣扎,但我到死都不会放手。我苟延残喘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刻。
“放开,放开!放开我!”二郎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啊,不要闹,二郎,我的二郎……
我的意识越飘越远,而火焰已近在咫尺。
我听到有人在叫喊,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瞬间,我的眼前一片猩红。然而很快,白夜便将我们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