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伍郎那样说的吗?”雅美问道。
“什么?”
“就是声称父母是东京籍。”
“不,也不是。我只是问问,你不用在意。”
“是吗?”雅美低头陷入了沉思。或许是有什么心事吧。正当崇史猜测时,她抬起头转向他。“可如果是伍郎,倒是有可能撒这种谎的。”
“为什么?”
“伍郎对出生在广岛一事很厌恶。嗯,也不是说广岛就如何如何,而是他一直为自己不是东京人而感到羞耻。”
“真荒唐!”崇史苦笑道。
“真的。说是乡下人被瞧不起……为了让别人把他当成东京人,他似乎一直在努力,甚至尽量不露出广岛口音。”
“哦。这种事算什么,我也是静冈出生的。”
“可伍郎性格懦弱。”雅美忽然说道。
出租车从青梅大街进入岔道,往北行驶了数十米后又拐进一条小路。路线是雅美途中指示的。
从墙面的裂缝和变色情况来看,公寓起码有二十年历史了,外部楼梯的扶手也像是得了皮肤病,涂漆剥落,生满了锈。崇史跟在雅美身后爬上楼梯。
并排的四个房间中,最靠边的一个便是筱崎的住处。崇史一走进去,立刻嗅到一股灰尘和发霉的气味,还微微混着一丝咖喱的香味,大概是渗进墙壁中了。
雅美打开荧光灯,一个六叠大的和室出现在眼前。墙边有两个彩色木箱和一个小整理柜,木箱上面放着cd播放器。窗边是一台十四英寸的彩电,一旁堆满了旧杂志。最上面的杂志书页打了卷儿,露出泳装女星照。
崇史犹豫了一下,脱掉鞋子走进去,打开了整理柜的抽屉。里面放着几件衣服,数量应该不能满足日常生活的需要。崇史把这点告诉了雅美。
“伍郎如果是去旅行,必要的衣服也可能会全部带走。”雅美略加思索后说道。
“反过来说,也可以理解为,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更像是他一个人去旅行了,才把衣服拿走了一些。”
雅美闻言吓了一跳,皱起眉头。
崇史仔细地查看室内,想要找出任何能解开当下谜团的线索,但留下来的成堆的报纸和杂志中似乎毫无线索,被塞进壁橱的衣服也不会提供任何信息。尽管找到了几本专业书,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崇史盘腿坐在房间正中央,榻榻米上落满的尘埃让他实在受不了。
雅美则在查看小水槽周围,脚边放着一个纸袋。
“那是什么?”崇史问道。
“这个?好像是工作服和鞋子。”
“给我看看。”崇史接过纸袋查看,里面放着一套米色工作服和安全鞋,每一样都是mac的男性助理研究员要穿的。崇史记得筱崎也曾穿过。工作服的上衣上用记号笔写着“筱崎”。
似乎有些不对劲。这东西放在这里,无论如何都让崇史无法释然。这是为什么呢?他也不清楚。
“那东西有什么不对劲吗?”雅美担心地问道。
“啊,没什么。”带着一丝困惑,崇史把工作服和安全鞋放回袋子。
“似乎没有线索啊。”
“是啊。”
令人窒息的沉默一时间笼罩了狭小的房间。
“那个,敦贺先生。”
“什么?”崇史看看雅美,不禁一愣。她正用极其惴惴不安的眼神看着他。
“伍郎还活着吧?”
“啊?”
“不会有意外吧?”
雅美的话语刺痛了崇史的心。他也隐约感受到了这种可能性,却只能移开视线。
“你最好别这样想。”崇史说道。这句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我不想这样想,可忍不住……”雅美垂下眼帘,“最近我经常做梦,是父亲葬礼的梦。出殡的时候,父亲的遗像是我拿的,那个情景我梦到了好多次……”
“没关系,还有人说梦到葬礼是吉兆呢。”
崇史的安慰没有效果。雅美脸色苍白,伫立在那儿。崇史觉得该早点离开,便站了起来,拉上窗帘。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形象造访了大脑。
契机就是“出殡”一词。棺材、细长的四方形箱子、运送棺材的人们……崇史感到意识仿佛被什么吸走了,渐渐消失,身上也没了力气。
雅美的声音变得遥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