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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恶作剧故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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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也死了,仿佛一片从屋顶飘落的枯叶般坠落而亡。这事就发生在我正像个白痴一样追赶着足球的放学后。

“刚听见有什么声音响起,就看见有人坠落了下来。那声音很响,一时间我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同班一个名叫田村的同学告诉了我这个噩耗。他是现场众多目击者之一。

达也坠落的校舍旁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旁边停着辆救护车。我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正巧看到达也的尸体被人用担架抬出来。看到上边盖着的白布,不知为何,我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达也。”

我冲过去想看看达也的脸。看他一眼,和他开句玩笑:“怎么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但这时,有人猛地拽住了我的手臂。我瞪了对方一眼。是我们的班主任井本。

“别慌。”

井本平静地说。然而他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威严,让我无法动弹。

这时,周围响起了“哇”的一阵吵嚷。达也的右臂从担架上无力地垂落下来,那条胳臂细得就跟假人模特似的,不自然地弯曲着。

“好恶心——”

身边一个软弱的家伙说。我刚想伸手去揪住那混蛋的衣衫,井本就出言阻止了我。

救护车载着达也离去之后,辖区警署的警察便展开了调查。他们似乎还找了几个现场的目击学生问话。看到田村的身影混在那群凑热闹的人里,我便朝他走去。

“他们没找你打听情况吗?”

听我这么一问,田村一脸不服气地噘起了嘴。

“一班那个叫藤尾的家伙作为代表去接受警方的询问了。虽然除他之外还有其他人看到,但藤尾似乎是最先报警的人。还不是因为那家伙成绩好……”

“藤尾啊……”

那学生我认识,个头儿挺高,脑门儿也挺宽。

“达也……行原他怎么会从楼顶摔下来?”

听我一问,田村把两臂抱在胸前。

“我也闹不明白啊。”

他歪着脑袋,一脸沉思状。

“总而言之,突然就见他摔下来了。当时我正在下边打球,就连行原上了楼顶都不知道。”

据田村说,或许是自杀吧。看到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向他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我一边寻思着今后该怎么办一边在现场周围徘徊。校舍旁,三个女生用手绢按着哭肿的眼角,她们是我和达也的同班同学。尽管我也很想放声大哭,但这并非此刻我该做的事。

过了一阵,就见班主任井本从校舍里走了出来。他似乎刚刚接受过警方的询问,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估计这也是他从教以来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

井本看起来似乎是在找什么人,转脸看向我这边之后,便一溜小跑地来到我身旁。

“中冈,你能来一下吗?警方有话想问你。”

听我说什么都没看到,井本点点头。

“他们说想见见行原的好友。如果你不愿意去,那我去找别人好了。”

他一脸认真地说。

我同意了。井本让我到教员室旁的接待室去。屋里一名头发稀疏的中年刑警和另一名年轻刑警正等着我。

询问是从我与达也的关系开始的。我说我们从小学起就是好友,现在也在同一个班。

紧接着,对方又问了达也的性格、最近的情况,还有交友状况之类的问题。我很清楚,刑警们认为他是自杀的。等他们问完之后,我试探着说:

“达也不是自杀的吧?”

听我这么一问,中年刑警满脸意外地“哦”了一声。

“为什么呢?”

“他没有自杀的动机。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有,那家伙也不是个会自杀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两名刑警对望一眼,嘴角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后,刑警又问,除我之外达也还与谁关系密切?我想了一阵,举出佐伯洋子的名字。刑警们也曾听说过这名字。

“似乎是他从初中起的恋人吧。我们听井本老师提过。”

我摇了摇头,纠正道:“是从小学起。”

与刑警之间的谈话持续了三十分钟。我所得到的消息就是,达也确实已经死了。

一走出接待室,就看到井本在走廊上等着。然而吸引了我注意力的,却是低头站在一旁的佐伯洋子。她似乎刚哭过,眼圈通红。她看了我一眼,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其后仿佛又悲从心来,用手绢按住眼角,什么也没说。

看着洋子走进接待室,我想了片刻,走上操场,在饮水处旁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约莫三十分钟之后,刑警放出了洋子。看到她脚步踉跄地出现在校舍门口,我连忙从长凳上站起了身。

“辛苦你了。”

就连我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总而言之,我实在是没有和她多说两句的勇气了。

洋子的身体僵硬得就像是坏掉的机械人偶一样。我们两人相对无语。

就在我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洋子抢先开口:

“别说同情的话。”

她的话语速稍快,但口齿清晰。随后,她伸出右手,撩起了垂在额前的黝黑直发。之前的泪痕已然消失不见。

我便不再言语,因为我的确正打算说几句安慰的话。说起来,记得念小学的时候,她就最讨厌别人在她被欺负后安慰她。

洋子缓缓向我走近。她在距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盯着我的眼睛。

“今天阿良你……代替他送我吧。”

她的话里仿佛带着一丝哀求。我只能默默点头。

我们两人各自推着自行车,走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一路上,洋子不停地讲述着刑警问她的问题。

“你是在什么时候、在哪儿得知案件的?”

这似乎是对方提的第一个问题。而她回答说,是留在教室里的同学告诉她的。

“刚开始的时候,我都没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弄明白是阿达死了,我一下子眼前发黑……醒来之后,我已经躺在保健室里了。”

所以警方对她的询问才延后吧?

其后的问题,与他们之前问我的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她也不清楚达也为什么会在那里,而达也近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劲这一证词也与我一致。

直到在她家门口道别,洋子都没流一滴泪。我生性不知该怎样安慰他人,但这一点反而帮了我的忙。她异于常人的坚强让我感到惊讶。

回家的路上,我顺路到达也家看了看。玄关的灯没开,整个家静悄悄的。家里的人估计不是到警署就是上医院去了。我踩动了自行车的踏板。不知为何,我的眼中突然盈满了泪水,夕阳下的风景变得歪斜模糊起来。

一到家,我就立刻给目击到整个经过的藤尾打了电话。听我说有话想问,希望能够立刻见面,藤尾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他说,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疑惑。

我和藤尾在他家附近的公园里见了面。尽管是个只设有秋千和滑梯的冷清公园,但正因为人迹罕至,才更适合谈些私密的事。

“我们班在达也坠楼的校舍对面的三楼上。当时我正在教室里看书,觉得眼睛有些疲劳,打算看看窗外稍微休息会儿的时候,看到了那一幕。”

藤尾在秋千上晃动着纤瘦的身体,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缓缓说道。

“那……你看到达也坠楼的瞬间了吗?”

我略显紧张地询问。藤尾重重地点了点头,说“看到了”。

“我看到行原的时候,他正在翻爬楼顶的护栏。我倒是替他的危险行为捏了把冷汗,但他自己却满不在乎地在上边走动。之后他突然摔了下去,感觉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一样。”

“达也爬到顶楼的护栏上去了啊……”

所谓护栏,是一堵宽三十厘米、高一米左右的水泥围墙。一部分男生中间流行为了试探胆量而爬上去站着。校规上别说是爬到围墙上,就连上楼顶也是严令禁止的。

“这么说来,达也当时是摔下去而并非跳下去的?”

然而藤尾却很慎重。

“我可说不准。行原当时爬上楼顶的护栏,之后就掉了下去——仅此而已。除此之外,都只是些不负责任的猜测。我对警察也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究竟是自杀还是事故,目前尚不得而知。

“不过话说回来,达也那家伙跑去那地方干吗?”

藤尾双手抱胸,偏着头说。

“上楼顶这事也就罢了,我总觉得有件事比这更加令人纳闷。”

“更令人纳闷?什么事?”

我问道。藤尾平静地说:

“行原当时是独自一人上楼顶去的。这才是最令人想不明白的一点。”

2

与藤尾道别,回到家里,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我硬逼着自己咽了几口无味的饭菜。也不知是听谁说起,吃饭的时候,老妈和小我一岁的朋子一个劲儿地想套我的话,结果被我彻底无视了。

吃过晚饭,我便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估计朋子今天不会再随意闯进我屋里来了吧。

躺倒在床上,挂在墙上的相框映入了我的眼帘。那是初中时加入足球部后在县预选赛的首场比赛里便遭遇败绩时拍的纪念照。前排左手边,是我满身泥泞的身影。当时我是边卫。在我身旁,是达也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笑脸。当时他是门将,白色的队服亮得晃眼。

——达也,你怎么会死了……

我朝着照片里的挚友发问。那家伙明明没有半点儿该死的理由,结果却死了。这猜不透的原因让我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我和达也从念小学时起就相互认识。我们成为好友,不仅是家住得近的缘故。满身缺点的我,和完美无缺的达也竟然能够如此投缘,实在让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管是在学习上还是在运动上,我都远远不及达也。他个头挺高,和我站在一块儿的话,甚至会让人误会我们是兄弟俩。念小学的时候,我就整天想着要努力赶上达也。

念了初中之后,我们两人的关系依旧亲密无间。因为和他一起加入了足球部,让我心里的这份意识变得更加强烈。每天我们都会踢球踢到傍晚,之后再相约一起去泡澡。我们两人之间的交流就是泡在澡池里那几十分钟的闲扯。也正是从那时起,我在学校里的成绩开始划出上升的曲线,与达也之间的差距也开始渐渐缩小。

中考时,听说达也要考县立的w高中,我便开始发奋学习。我不顾班主任提出的“危险,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的意见,报考了w高中。虽然最后顺利录取,让周围的大跌眼镜,但事后回过头想想,当时真是下了一番狠功夫。说句心里话,其实我也是因为听说达也曾打算改考比w高中稍低一档的学校,也就是我能考上的学校的传闻后,才下定了决心的。

就这样,我们两人一直相伴走到了今天。既是宿敌又是挚友。甚至有人说,有行原的地方就有中冈,有中冈的地方必有行原。

但我们两人之间,却存在着一处不同点。

那就是达也身边有恋人佐伯洋子。

洋子是在我们念小学五年级时,从东京转学过来的。记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我毫无来由地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加速。虽然她让我第一次“来电”,但对她抱有着酸酸甜甜的感觉的人,却并非只有我一个。搞搞恶作剧、找点麻烦出来、希望能够借此来吸引她注意的少年绝不在少数。这也说明,当时的她给了我们怎样的震撼。

稍稍感觉有些成熟,而且成绩也极为优异的洋子,没过多久就成了女生里的头头。同时,她也是从那时候起,变得与某个特定的男生关系亲密起来的。那个男生就是达也。

当时达也是儿童会的副会长,学习方面自不必说,就连运动方面也是无人能及。由于对手是他,所以其他班的学生只能甘拜下风。

达也与洋子的关系密切,这事在学校里很快就风传开来。除了平常的休息日和午休时间,就连远足与运动会时两人也时常在一起。每次遇到这种时候,我就机灵地远离他们俩。

念初中之后,他们俩变得很少会当着其他人一起行动。虽然其中也有洋子开始与同性朋友增加交往的缘故,但看起来达也与洋子两人也体会到了单独相处的乐趣。周六下午或周日我邀约达也时,他也曾不好意思地拒绝过我几次。后来听传闻说,有人曾在街上看到他们俩,于是我就尽可能不再去打扰他们了。

洋子也和我们两个一样,报考了w高中,并轻松地通过了考试。因为她总和达也一起学习,所以成绩自然比我好。后来我听说,他们一般是在镇上的图书馆里学习。在听说这事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镇上的图书馆里有自习室。

后来达也和洋子两人的关系一直没变。他们两人之间的恋情,即便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让人感觉是如此地清爽,包裹在暖暖的氛围之中。面对他们两人,就连那些对男女关系苛刻嗦的高中老师,也采取了宽宏大量的态度。公开的、令人羡慕的关系,这就是达也与洋子。

每次看到他们俩,我都会感觉分享到了他们两人的幸福。与此同时,其实也有一丝苦涩的心情。究其原因,不过只是些令我自我厌恶到头痛的无聊事罢了。

也就是说,我在面对挚友的恋人时,感觉到了面对自己初恋的心情,而且至今不能忘怀。实在是傻到家了。

3

翌日清晨,一早醒来,我便抢在所有人的前头去拿报纸。从报箱里拿早报这种事,对我而言,其频率大致也只是一年里有那么一两次。

《高中生坠楼身亡》

几乎每份报纸的社会版上都以这样的标题报道了昨天的事。内容与我从田村和藤尾那里听到的大致相仿。究竟是事故还是自杀,报上并没有公开这方面的观点,与达也父母的谈话也刊登到了报上,说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最大的不孝什么的——我最怕听到的就是这类话。

话说回来,达也为何会跑到那地方去呢——目光从报上挪开,游荡在半空中,我陷入了深思。

达也向来行事慎重,连看到我跑上楼顶都会板起脸来厉声训斥。这样一个人,怎么会……

还有藤尾所说的话。

他为何会独自一人呢——藤尾提出的问题,确实令人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来到学校,正如预料中的一样,昨天的事已经被吵得沸沸扬扬。老师们召开了紧急教员会议,因而第一节课改成了自习。

“这事会牵扯到学校一方的责任问题,所以那些家伙拼了。”

同班的万事通本说。

“这种事本来应该是可以杜绝的。既然校规已经禁止学生到楼顶上去,那就应该把事情做彻底,找个人来巡视一下什么的。别人肯定会这么说的。”

本仿佛是在询问我的看法一般,盯着我。我什么也没说。

聊着聊着,话题扯到了洋子身上。女生们说这件事给她的打击估计挺大的,男生们则说行原这家伙可真是干了件蠢事。大家的反应各有不同。

下了第一节课,我立刻爬上了通往楼顶的楼梯。我想看看当时达也是从什么地方、怎样掉下去的。但楼梯尽头的门已牢牢地上了锁。倒也算是亡羊补牢吧。对学校的这种马虎劲儿,我只觉得很可笑,却再也生不起气来。

我狠狠地踹了大门一脚,刚开始下楼,就听有人正从楼下往上爬。是一个我曾经见过的女生。记得她应该是高二的学生,和达也同是英语俱乐部的成员。

“门锁着。”

听到我从楼上说话,低着头的她就像是痉挛似的身子一震,原地站住。抬头看到我,她的嘴微微半张了开来。

“是来祭奠达也的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我看到她的右手握着束花。洁白朴素。但我却不知道那花叫什么名字。

她把花束藏到身后,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我心想,这女孩的眼睛真是又黑又大。

“我去找老师商量商量,让他们放我上楼顶去。要不,你陪我一块儿去吧。”

她往后退开,靠在墙边。

“我……我还是不去了。”

说完,她便转身冲下了楼梯。空气中残留着白色花朵的淡淡幽香。

从第二节课起,课堂恢复了之前的安排,但是却没有哪位老师提起昨天的事。或许是因为教员会议上已经特别叮嘱过,让他们别说废话。

午休时间里,我到对面校舍三楼的高三一班的教室去了一趟。藤尾正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看书。

“你就是从这里看到的吧?”

我两眼望着相邻的校舍,说道。因为达也坠楼的那栋校舍是三层建筑,所以从这里向上仰望一层楼高的角度,就能看到楼顶。

“没错。当时我看到行原就在那上边。”

藤尾走到我身旁,用手一指。

“但从这位置的话……”我望着藤尾所指的方向,说道,“倒也确实可以看到护栏上的达也,但除此之外即便还有其他人,也会被护栏挡住,没法儿看到啊。”

藤尾轻轻点头,充满自信地答道:“按说倒也的确如此,可如果当时有人和他在一起,不是应该会露出头来吗?既然没人出现,那就说明当时周围没人。”

“嗯,的确如此……”

暧昧地回答过之后,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再次详细地询问了一遍达也坠楼时的状况之后,我离开了教室。

走出教室,我继续上楼。这栋校舍是四层建筑,所以从四楼望去的话,相邻那栋三层校舍的楼顶应该就在侧面。

四楼并没有一般的教室,而是服装裁剪室、音乐室、阶梯教室和放映室。藤尾所在的高三一班教室的正上方是服装裁剪室。这是一间女生上家庭课时使用的房间,学习西式和和式的服装裁剪……估计如此。

稍稍犹豫了一下,我把手扶在了门上。门没锁。我向屋里窥视了一下,缓步踏进屋中。自从念了高中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进过这间屋子,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屋里感觉要比普通教室宽敞一些,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西服和和服的画,并排摆放着几张很大的桌子。桌子配有大小适合的抽屉。

我大跨步地横穿过教室,走到窗旁。窗边放着缝纫机和穿衣镜,但这些东西都与我无关。

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屋里。我不由得皱起眉头,眯起了眼睛。

用手掌遮挡住阳光,往窗外一看,果不出所料,相邻校舍的楼顶就在眼前。如果当时这里有人,那么应该没有谁能比站在这里的人看得更清楚了。

我仔细审视了顶楼的每一个角落,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它依旧是往日那片没有半点长处的混凝土空地。

达也坠楼的那栋校舍的对面,还有一栋三层高的校舍。也就是说,从这里可以看到两栋校舍的楼顶。

——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能到对面去看看。

心里这样想着,我拉上了窗帘。

第五六节课上,我一直在发呆。说是发呆,心里却也并非什么都没想。达也的死因令我想破了脑袋,但还是找不出半点头绪来,最后等于在发呆。

下了第六节课,班主任井本通知达也的葬礼将在明天举行,预计应该是全员出席。虽然这么做是为了显示同班同学与达也之间的友情,但他似乎并没有考虑到班上有些人与达也基本没有什么交往。

除此之外,他还通知,上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已经贴出来了,而大伙儿对这件事的兴趣似乎更浓一些。

刚走出教室,我就遇上了洋子。或者“遇上”这个词用得并不贴切。她似乎是在有意等我。

“送我回家吧,阿良。”

洋子并没有看我,而是盯着脚下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行……”

说完,我便迈开了脚步。我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说些什么。洋子毫不犹豫地紧跟在我身后。

路上,我们从教员室门前走过。教员室门旁有块告示栏,周围聚集着二三十名学生。似乎是贴出了上次期中考试的成绩。虽然我对这事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但因为个头儿较高,就瞄了一眼。从第一到第五,只是那些经常出现的家伙稍稍调换了一下位置。其中就有藤尾,不愧是优等生。

找找我的名字,发现正好排在第十。相隔两名之后,是洋子的名字。达也则排在第十九。

“这是阿达的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吧。”

洋子说话的时候面带寂寥,幸好并不悲戚。

与昨天一样,我和洋子两人推着自行车回家。一开始,我们讨论了一下有关期中考试的事。

洋子说:“阿良你可真厉害,最终还是挤进了前十啊。”

听她说完,我只回答了一句:“侥幸罢了。”

交谈到此结束,但我的心里不禁为自己最近成绩的提升感到惊讶。考高中时发奋努力才赶上末班车,所以刚入学的时候成绩处在相当靠后的位置,而到了高二的后半学年,我的成绩开始飞速地提升。其原因却不甚明了。另一方面,达也和洋子则从高一时起就一直保持着较为靠前的排名。只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连他们俩也很难跻身前十。因此,这次我能排到第十,或许确实担当得起“厉害”这两个字。

其后,洋子又说了些她所在的体操部的事,问了我一些有关足球部的情况。我感觉她似乎是在有意寻找话题。

“阿达他为什么不再踢球了呢?”她忽然问,“念初中的时候,他不是还经常和阿良你一块儿踢球吗?”

“不清楚啊……”

我的回答有些暧昧。

和洋子一道并肩前行,我回想起了小学时代的事。当时,与洋子并肩而行的人肯定是达也。晴天的时候两人手牵着手,下雨的日子里,两把伞也会相互靠拢。他们两人之间就连像头发丝那么细的缝隙都没有,更别提能够容得下我的余地了。但此刻,与她并肩而行的人却是我。把我们两人联系到一起的人已经不在了。而明天,就是那人的葬礼。

沉默了一阵,我提起了今天去服装裁剪室的事。

洋子兴趣颇浓地问:“裁剪室里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啥,我只是到那屋里去看看相邻的楼顶而已,不过没什么收获。”

我说完,洋子简短地应了一声。

之后,我又和她讲了我在第一节课后的休息时间里跑去楼顶,在那里遇到了一个高二女生的事。我刚说出对方似乎和达也同在英语小组,洋子便知道是谁了。

“嗯,肯定是笠井同学。”

“笠井?”

“笠井美代子。好像是高二八班的吧。”

“知道得可真够详细啊。”

“这个嘛……”洋子稍稍犹豫了一下,“因为我是听阿达说的。听说她还曾经给阿达写过情书。”

“情书?”

我重复了一遍。这话听起来总有种过时的感觉。

“那达也当时是怎么处理的呢?”

“不清楚……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拒绝的。”

洋子说,总之当时达也拒绝了笠本。

如果达也没死的话,或许这事将会成为一件令人开心的话题。我会逗她说感觉她身上有股子醋味儿,而她也会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然而今天,我们两人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笑容,再怎样幽默滑稽的事,听起来都跟安魂曲一样。

“对了。”

我把刑警认为达也可能是自杀的事告诉洋子,问她是怎么看的。她想了一会儿,回答说不知道。这回答让我感觉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说,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绝对……我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可是……”

你们不是恋人吗——话说了一半,我便再没往下说了。因为这样说的话,感觉自己似乎挺凄惨的。

翌日的葬礼上,大雨滂沱。四十多名学生撑着伞聚集在一起,狭窄的道路立刻变得拥挤不堪。

我是第五个上香的。前往灵前的路旁,我看到了达也的父母。小时候,他们曾经关照过我。几天没见,他们仿佛已老了十岁。

“谢谢。”

从达也母亲面前路过时,她轻声对我说。那声音听起来比蚊子的叫声还小。

佛坛上,照片里达也那张就像接受过整容手术一样白皙的脸庞上洋溢着笑容。我照之前老妈教我的步骤上过香,把双手合在一起。

没有任何的感应。

我想问达也的只有一件事——你怎么会死了?然而即便将两手合在一起,我的心里也没有半点的感应。果然,人死魂在这类的话,纯粹是瞎扯。尽管效率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但等全班所有人都上过香之后,也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之后由达也高中一二年级时的友人代表上香,其中也有洋子的身影。洋子看起来镇定自若,淡淡地上完香之后便离开了。她似乎和大叔们交谈了几句,表情很平静。

看到洋子,达也的父母似乎再次悲从心来。之前或许他们还打算让洋子做儿媳妇呢。

“这种葬礼,真是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上香归来,一看到我,洋子便开口说道。

“对死者而言的确如此,但葬礼其实是办给活人看的。”

听我这么一说,她一脸复杂的表情,点头说了句“是啊”。

这时候,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一看,只见藤尾一脸乖巧地站在我身后。

“藤尾你也来了啊?”

他微微一笑:“也算得上是缘分吧。对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当时还有其他人看到了达也坠楼的瞬间,而且那人看到的角度跟我有些不同。”

“哦……”

“这事儿有点儿意思吧?”

“那人是谁?”

听我这么一问,藤尾故意压低嗓门,说是几个高一的女生。“高一?”

“没错。我听传闻说,与行原坠楼的那栋楼相邻的顶楼上,总有一群人在那里打排球。如果出事那天她们也在的话,很可能会看到。”

“既然如此,她们应该会出面作证啊?”

“不会的。因为学校禁止上楼顶,而她们却在那里打球。”

“的确如此。”

确实有这种可能。或许她们觉得要是因此遭到呵斥的话,那就亏大了。

“你认识她们吗?还是说,只知道是些念高一的女生?”

藤尾回答说不认识。

“不过我觉得要找到她们不难。放学后,她们肯定会另找地方打球。高一的女生就是这样的。”

“说的也是。”

我点了点头。

上完香之后,大部分同学都回去了,而我和洋子则一直留到了出殡。大雨之中,达也的身体被人抬出了家门。背景也好,众人的衣着和表情也好,都只剩下黑白灰三种颜色,我感觉自己仿佛是在看一场老电影,而且电影的胶片上划痕累累。

“再见。”

洋子在我身旁喃喃低语。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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