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薙摆了摆手。“请不要放在心上。倒是您不要太过操劳,当心累坏了身体。今晚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谢谢您,我会休息的。”
向谦和的警察局局长道别后,草薙乘上电梯。汤川也在电梯里。
“你查完了吗?有没有收获?”草薙问。
“还可以吧。”汤川意味深长地回答。
他们来到一楼的休息区,看到谷内他们坐在靠里的地方,新娘也在其中。谷内也看到了草薙他们,朝他们挥着手。
除了他们以外,只有零星几个客人。看到在谷内他们不远处坐着的女人,草薙停下了脚步。那个女人是桂木多英。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她向草薙点头致意,草薙也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那么凄惨的情景,她恐怕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了。”草薙在汤川耳边小声说。
他们走向谷内,众人腾出两个空位。
“我可听说了,来参加婚礼你都能大显身手啊!”古贺开玩笑道。
“别调侃我了,我什么都没做。”
“不,局长都佩服地说,警视厅的刑警果然很厉害。这可不是恭维,我也很骄傲。”谷内向新婚妻子夸耀道。
比他小十三岁的新娘两眼放光地说:“好厉害啊!”
“您先生才是真厉害呢。”草薙客气地说。
他们喝着香槟和葡萄酒,和老朋友们聊着天。汤川用手肘戳了一下草薙的腰。“奥迪小姐从刚才起一直在留意这边,是不是有话要跟你说?”
“奥迪小姐?”草薙望向汤川下巴指示的方向,桂木多英果然正看着他。
“失陪一下。”草薙和谷内打了声招呼,起身走到桂木多英的座位旁,问道,“您找我有事吗?”
她轻轻点头。“可以占用您一点儿时间吗?”
“当然可以。”草薙在对面坐下,“是关于案子的事吧?”
“是的。”桂木多英回答,“我有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
“说来惭愧,当时我慌乱之下,没有仔细看现场。我知道父母死了,但发生了什么事,其实我完全不清楚……我想向您请教到底发生了什么。”桂木多英微微低着头,客气地说道。
“啊……这也难怪。一般人根本无法直视现场的情况,尤其是遗体。”
“凶手是怎么杀害我父母的?我知道父亲是被猎枪射杀的。”
“应该是从非常近的距离击中了坐在摇椅上的武久先生,然后又用手掐死了亚纪子夫人。具体的情况,要等鉴定员调查后才能知道。”
像是感到寒冷,桂木多英抱起胳膊,搓着上臂。“谁做了这么可怕的事……是抢劫杀人吗?”
草薙歪了歪头。“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概率不大。抢劫犯会自备凶器,不会拿刚好放在那里的猎枪行凶。我想应该是熟人作案。”
“熟人……就是那个人,鸟饲先生吗?”
草薙苦笑着摇了摇头。“接下来就是县警本部的工作了,我是警视厅的人,外人不能随意发表不负责任的言论。”
“啊……也是。”
桂木多英伸手去拿杯子时,草薙瞥见汤川走了过来。
“白天的事多谢您了,真是帮了很大的忙。”汤川站着向桂木多英道谢。
“不客气。”她小声回答,“原来你们就是当时那两个人。”
汤川递上名片。可能是对物理系副教授的头衔感到惊讶,她眨了眨眼睛。
“我从他那里听说了案情,实在太遗憾了。我衷心希望可以尽早破案。”
“谢谢您。”
听着两人的对话,草薙不由得紧张起来。汤川不是那种会特意向不熟悉的人表示哀悼的人。
“可以打扰一下吗?”汤川问。
“请坐。”桂木多英回答。
“实不相瞒,我是令尊的歌迷。不,或许应该说,我很喜欢令尊作词的歌曲。”汤川说着,在草薙旁边坐下。
“这样啊……”
桂木多英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但草薙更吃惊,他从来没听汤川说过喜欢演歌。当然,他没有让内心的惊讶流露出来,汤川想必自有用意。
“令尊的作品多以家人之间的感情为主题,有的表现孩子诞生时的喜悦,有的咏唱女儿出嫁时父亲的心境,有的表达对年迈父母的感激之情,都是让人感到很温暖的作品。”
“能得到您这样的评价,父亲泉下有知,也会很高兴的。”
“听说令尊确实很重视家庭关系,和同事们定期举行家庭聚会,全家人都会参加。”
“您知道得真清楚。”
“我在网上看到的。受邀参加聚会的人写了博客,说竹胁桂老师的家庭如同画上那般美满,令人羡慕。”
他刚才就是在查这些事吗?听着汤川的话,草薙心想。
“这起案件会对令尊作品的价值有什么影响吗?他逝世后,音乐界应该会重新评价他,认可他的出色才华吧?”
桂木多英无力地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
“这样吗?”
“如果是病死或意外死亡也就罢了,被谋杀只会给人留下很不好的印象,那些歌手很可能再也不想唱他的歌了。”
“这样吗……那您也会很辛苦吧。冒昧问一句,您父母买人身保险了吗?”
听汤川问出这种冒失的问题,草薙吓了一跳,汤川却很坦然。
“不清楚,我想应该没有。他们俩都不喜欢保险。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是吗?不过请不要勉强自己,相信一定会有帮助您的人。”
桂木多英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愿如此。”
“不知您从事什么工作?莫非也是作词吗?”
“不,我从事设计工作。”
“是嘛,也是创意性的工作啊,看来您继承了令尊出众的才华。”
桂木多英露出复杂的表情,沉默不语。草薙也不知道汤川的意图。
“对了,您今晚是住在这里吧?听说您白天就已经办了入住手续。”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有些奇怪,既然您父母有别墅,您为什么不住在那里呢?”
草薙望向汤川的侧脸。这么说来,的确如此。
能看出桂木多英微微吸了口气。“因为我无法预料结果。”
“结果?”
“父亲和鸟饲先生谈判的结果。我想气氛可能会很尴尬,父亲也会不快……所以还是住酒店比较好。”
汤川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但您很早就登记入住了,去别墅之前,您都做了什么呢?”
桂木多英瞪大了细长的眼睛,表情僵硬。“去别墅之前,我打算先给父母打电话,但一直没打通,所以就在房间里休息。这有什么问题吗?不行吗?”
“不,当然不是不行……”
桂木多英拿起放在旁边的包,站起身来。“不好意思,我有些累了,先失陪了。草薙先生,谢谢您告诉我那些重要的事。”
“那不算什么。请好好休息。”
桂木多英道了声晚安,走向出口。目送着她的背影,草薙质问汤川:“你是怎么回事?被你那样追问,谁都会不舒服,何况她还是受害人家属。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你想说她是凶手吗?”
汤川沉默地看着草薙,目光中流露出科学家特有的冷峻。
“喂,你该不会真的——”
“我有个建议。”汤川说,“为了答谢她借伞给我们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