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新美女士家。在渔港那边。”男人指着地图的某处,可以确认“新美”这两个字。和真两人同时在手机上定位。
“现在是什么情况?”
和真一问,男人歪头苦笑。“问邮递员就能知道,不过你们反正要去吧,何不亲眼看个明白呢?现在住了什么人,我们不能随便说。”男人的话很有道理,这完全是私人信息。对方出乎意料的热心让和真一时忘形了。
“是啊,多谢了。”和真道了谢,和白石美令离开邮局。
“有收获!”回到车上,和真说道。
“幸好和你一起来了,你真细心。”
“这不算什么,我们快走吧,天黑了就不好找了。”
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那里是住宅区,净是些有年头的民房,月租停车场很多,但都不能临时停车。和真只能将车停在路边,靠手机地图步行寻找。
在附近转了几圈,白石美令沮丧地说:“好像就是这里。”她指的地方正是月租停车场。
“我们找邻居打听打听。这里有很多老房子,或许能找到认识新美英婆婆的人。”
两人挨家挨户询问,对方一开始都心存疑虑,但白石美令给他们看那张照片,解释说这少年是自己父亲,此次她来寻找合影的女人,于是他们都打消了戒心。有几个人知道姓新美的人家,但住的是什么人却说不出。问到第七户富冈家时,终于得到了回应。年过四十、主妇模样的女人说,听自家老爷子提过新美婆婆,老爷子应该是指女人的公公。
“能和他聊几句吗?”白石美令问。
“我想可以,不过他去参加渔协的集会了,很快就回来。你们等得及吗?”
“当然。那我们先回车里等,他回来了烦请打个电话。”
“没问题,不如在家里等吧,他就快回来了。”
白石美令望向和真,像在征询他的意见。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毕竟总不能在外面站着说。”
“啊,那就好。请,请。”女人招手说道。
两人被引到有神龛的和室。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从走廊探头张望,转眼又消失了。
女人给他们泡了茶,这让和真有点着慌。白石美令也很惶恐:“不用这么客气。”
“你们是专程从东京过来的吧?泡个茶算不得什么。”女人皱起眉头,又像在沉思,“二十年前我嫁过来,当时那家的房子还在,但已经没人住了。不记得什么时候跟老爷子说起这件事,他说原先住着个姓新美的老人,好像还说她独自生活。”
和真和白石美令对视一眼,无声中达成一致:就是那张照片里的老妇人无疑。
哗啦一声,传来拉门被拉开的声音,隐约有说话声。
“啊,他回来了。”女人站起身,走出房间。
走廊传来叽叽咕咕的人声,不久,女人和老人一起出现了。老人皮肤晒得黝黑,体格很结实,既然去参加渔协的集会,想必曾是渔夫。
“打扰了。”白石美令端坐着打招呼,和真也低头行礼。
“怎么啦?听说你们来打听新美婆婆?”老人坐下说道,声音洪亮得令人吃惊。
“我父亲小时候可能见过她。”
白石美令在手机上调出那张照片给老人看。
“嗯?我看看……”老人拉开一旁餐边柜的抽屉,取出眼镜戴上,再接过手机。看着画面,他皱起眉头,但随即“啊——啊——”地感叹两声,点了点头。“对对,是新美婆婆……我记得她叫阿英。不过这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您跟她有过往来吗?”白石美令收回手机问道。
“不是我,是我妈跟她很熟。我妈是这一带少有的从女子中学毕业的人,有点知识分子的架子,新美婆婆在小学当老师,所以两个人很谈得来,会聊聊书什么的。”
“新美英婆婆是怎样的人呢?”
老人侧头思忖片刻,开口道:“怎样的人啊……我跟她没打过多少交道,不过她应该亲切和善吧。刚才也说了,我妈心气高,动不动就瞧不起人,但我没听她说过新美婆婆的坏话。”
“这样啊。”白石美令附和着,露出欣慰的表情。这是她的曾祖母,听到别人夸奖,自然还是高兴的。“新美英婆婆没有家人吗?”
“过去应该有过,但就我的印象,她一直独自生活……”老人皱起眉头,伸手抓了抓眉间,似乎在回想什么,“据说她结过一次婚,儿子有时会来看她。儿子考上了东京的好大学,我妈也说,果然基因就是不一样……不,不对。这样一来岁数对不上。那时新美婆婆已经是老婆婆了,儿子不可能是大学生。”老人手抵着额头,陷入沉思。
“那个,”白石美令说,“会不会那个人是她孙子呢?”
“啊!”老人张大了嘴,“没错,没错。我记混了,是孙子。我妈是这么说的,她儿子已经过世了。新美婆婆哀叹说为了照顾前夫的感受,没能去参加葬礼,不过之后孙子会一个人来看她。我妈说,孙子来看过她好几次。”
“关于这个人,您还记得什么别的事吗?”
“她的孙子吗?不,我不认识,都是听说的。新美婆婆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搬家了吗?”
“好像是。听说遇到了不幸。”老人皱起花白的眉毛。
“不幸?”
“新美婆婆的父母身家丰厚,所以她原本颇有些财产。但一个女人独自生活,总会感觉不安。该说资产运用还是投资呢,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理财吧,总之她好像参与了这种东西。没想到中介竟然是个骗子,害得她损失惨重。而且那家伙被杀了,就算想拿回那笔钱,也无计可施。”
和真在旁听到这里,不由得悚然一惊。“是冈崎市发生的案件吗?”
听了和真的话,老人意外地瞪大了密布皱纹的双眼。“对对,你年纪轻轻,知道得倒不少嘛。就是那个案子。案件刚发生时,我妈大呼小叫,说一个很照顾新美婆婆的人被杀了。过了一阵子,才知道新美婆婆其实被那家伙骗了,再次大吃一惊。”
和真不禁愕然。白石健介的祖母原来是“东冈崎站前金融从业者被害案”里被杀男子的诈骗对象。
白石美令的身体僵硬得仿佛冻结了一般,从旁边都看得出她的表情凝固了。
“咦,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老人纳闷地来回看着两人。
“没有,没什么。”见白石美令答不上来,和真说道,“其他还记得什么吗?比如新美婆婆后来搬去了哪里?”
老人摇了摇头。“不,我已经很久没想起新美婆婆,也没提起过她了。这一带恐怕已经没人知道她的事了。”
“这样啊。今天多谢了。”
“能帮到你们吗?”
“是的,很有帮助。”
再次道谢后,和真看向白石美令。她神情恍惚,突然回神般微微低头致谢。
告别了富冈家,回到车上后,两人一直默默无言。和真发动汽车,然后开口道:“在这地方还有其他事想调查吗?”
白石美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声音细微,“仓木先生,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也想不好。总之先报告五代刑警,你看如何?”
白石美令叹了口气。“再往后就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
“我也这么想。那就回东京吧。”
“好。”白石美令的声音很虚弱。
乘名铁回到名古屋站的路上,两人几乎没说话。换乘新干线希望号,并排坐下后,同样保持着沉默。白石美令的脑海里在想什么,和真无从得知。今天了解到的情况该怎样解释,由此该如何推理,他也毫无头绪、一筹莫展。
三十多年前发生的“东冈崎站前金融从业者被害案”——达郎坦白自己是凶手的案件,与白石健介也有关。这个事实该怎么理解呢?
他的脑海中模糊地浮现出想法。可那想象太沉重也太残酷,无论如何,他对白石美令说不出口。
然而她是不是也一样呢?
身边的美丽女性,会不会也在心里想象同样的故事?
不祥的、绝望的、无可挽回的故事。
就在和真偷偷去瞄她的侧脸时,左手指尖碰到了她的手。他立刻移开少许,一颗心怦怦直跳。
随后又碰到了手指,但和真一动也没动过。他意识到,是白石美令将手靠了过来。
他犹豫着覆上她的指尖。她没有拒绝。
他没有转头,握住了她的手。她也回握。
如果两人就这样消失在某处,该有多好。和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