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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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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真看向织惠。“果然,我当时也隐隐感觉被认出来了。”

“你一进门我就在留意,因为你和仓木先生长得很像。多看了几眼,发现小动作也一模一样,我就知道没错了。”

“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坦白身份。我想如果您知道家父做过什么,一定会怨恨他。”

浅羽母女对视了一眼,随后母亲开口了。“检察官找到我,我才得知旧案的真凶就是仓木先生,并且这次案件正是为了隐瞒。我自然大吃一惊,也很受打击。老实说,我的确想过,为什么那时候不自首呢?那样我们就不用受罪了。不会失去丈夫和父亲,也不会遭人冷眼、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真的很对不起,我替父亲向您道歉。”和真深深低下头去。

“请抬起头。我很清楚,这不是你的错。”

见洋子似乎要从吧台出来,和真直起了身。

“请坐。”织惠请他坐到椅子上,和真道了声谢后照做。洋子也在吧台的凳子上坐下。“我当然会想埋怨仓木先生几句,但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和真眨了眨眼,望向洋子。“什么事?”

“仓木先生他啊,着实帮了我们很多。每次来店里,他总是不着痕迹地打听经营状况,要是我们透露出有点不景气,他就会点上好几道昂贵的菜。不仅如此,他还和我们说,有任何为难之处都可以帮忙想办法,所以不用客气,尽管告诉他。我只是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他要特地来我们店,名古屋和三河的特色菜到处都有。听了检察官的话,我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可是,您对家父并非全无怨恨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并没有多少恨意。不知道该说是反应不过来,还是没有真实感。检察官也对我说过,您先生因为仓木而遭到怀疑,自杀身亡,您恨他也理所当然。可是人的感情不那么容易改变。这样说有点怪,但我觉得托仓木先生的福,我才终于得到了救赎。”

“救赎?”这个词太意外了,以至于和真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三十多年来,我一直很怨恨警察,到现在我也觉得我家那位是被警察害死的。明明不是凶手,却被抓起来拷问,不是吗?警察声称没有逼供,但肯定是在说谎。我丈夫性子有些急躁,但为人很固执,一向讨厌歪门邪道,他不可能杀人。总之,他会上吊自杀,一定是无法忍受刑讯,选择以死抗议。可是警察从来没有道歉,反而一味指责我丈夫,认定他自杀是因为畏罪。舆论也是如此,明明到最后都没找到任何证据,却把我们当成杀人犯的家属。所以我们只能逃跑。偷偷摸摸地逃到这里,为了不引人注目而勉强度日。哪里都有坏心眼的人,到处打探过去,散布流言蜚语,想生生断送掉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

洋子说到这里,织惠责怪了一声“妈妈”,一边摇了摇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洋子叹了口气。“总之,我一直抬不起头。知晓我们过去的人里,没有一个同情我们。很讽刺同时也很自然的是,只有真正的凶手仓木先生知道真相。不仅知道,他还了解我们的艰辛,暗中支持我们。之所以发生这次的案件,也是因为不愿破坏与我们的关系。我认为他有道歉的诚心。”

“您不觉得如果有心道歉,应该更早坦白一切吗?”

洋子苦笑着摆了摆手。“我当然这么想过,但这是一厢情愿而已。到了这个岁数,我早已明白人有多么脆弱。”

听了她干脆明确的回答,和真只能低着头保持沉默。

“仓木先生原本也可以隐瞒。”

洋子的话令和真侧头不解。“隐瞒?隐瞒什么?”

“隐瞒东冈崎案件。这次他原本也可以编造动机,譬如因为小事发生争执之类的,量刑会更轻。但他没有那样做,而是毫无保留地交代了一切。我丈夫的冤案这才终于得以昭雪。刚才报社打电话过来,询问可否采访我们这些年来的艰辛。类似求访的电话接连不断,甚至有人找到家里来。我嫌麻烦,全都回绝了,但确实洗刷了污名。所以我才说得到了救赎。”

“原来是这样……”

“不过,”洋子歪着头,手撑住侧颈,“我这种想法很奇怪吧?检察官表示无法理解。”

“呃,这我就不便……”

见和真支支吾吾,洋子露出笑意。“说得也是。不好意思,是我失言了。”

和真心想,堀部说得没错,这对母女很可能会支持达郎。

“那个……”织惠看向和真,“你之前说想向我们了解情况,这些够了吗?”

“足够了。”和真回答,“我想知道家父在店里是什么样的,听了两位刚才的话,我已经很清楚了,他确实有意赎罪。”

“还能有其他意图吗?”洋子说,“不过,检察官倒是问过我古怪的问题。”

“古怪的问题?”

“他问我,被告仓木有没有送过我女儿昂贵的礼物,或是邀她约会。刑警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似乎怀疑仓木先生是冲着这孩子来的。”洋子朝织惠扬了扬下巴,“我当然是断然否认了,这种事情一次也没有发生过。”

也就是说,检方怀疑达郎来这家店,是存了不可告人的心思。这样考虑令人殊觉不快,但也是他们的职业使然。

“我已经完全明白了。我原以为家父来见两位不为赎罪,而是为了自我满足,但听了刚才的话,总算松了口气。真的非常感谢。”说罢,和真站起身,再次深鞠一躬,“在营业前的忙碌时段来打扰,不好意思。”

“你见过仓木先生了吗?”织惠问。

“没有。”和真答道,“父亲说不想见我,他说无颜以对。”

“这样啊。”织惠皱起眉头,看上去很难过。

“请一定要保重身体。”洋子说。

“谢谢关心,我会托律师转告。”

洋子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他,是说你。你遇到很多麻烦了吧?”

“啊,是啊,这个……”

“加害人的家属感受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了。毕竟我是过来人。”

和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低着头。

“和真先生——是吧?”洋子唤着他的名字,“痛苦的时候逃避就好了,闭上眼睛、塞住耳朵就好了。不要勉强自己。”

“谢谢您,我会记在心里。”和真道声“告辞”,走向出口。下楼前,他回头望向织惠。“刚才您目送的男孩是……”

织惠略有迟疑,答道:“那是我儿子。”

“啊,您结婚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织惠单身,所以颇感意外。

“我现在单身。儿子由前夫抚养……有时会来看我。”

“这样啊。”和真自觉多问了,“打扰了。”说着,他走下楼梯。

从楼里出来时,和真意识到自己岂止多嘴,恐怕还触及了最敏感的部分。他想起了洋子没说完的话:“哪里都有坏心眼的人,到处打探过去,散布流言蜚语,想生生断送掉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她说的就是织惠的遭遇吧。“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应该是指她结婚生子、组建家庭。然而“父亲是杀人犯,在留置室上吊自杀”的流言传开,最终因此而离婚,这样说来,儿子归父亲抚养也可以理解了。

和真转过身,抬头望向那栋楼。招牌上“翌桧”的字样已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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