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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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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站始发的“回声号”新干线比想象中还要拥挤,好在自由席也有座位。到三河安城站约两个半小时。如果搭“希望号”到名古屋站,再换乘回声号往回坐一站,时间可以缩短半个小时,但车费也贵了两千日元,自又另当别论了。由于要节省经费,中町都没有获准同行。

五代坐在临窗的座位,又看起昨晚筒井给他的资料。

仓木达郎——这便是他要去见的人。从出生日期来看,此人现年六十六岁,此外几乎没有任何信息。

白石事务所接到电话时,会在对方姓名后标注日期和时间;因为有来电显示,也能记下电话号码。据说这是白石健介从独立执业起形成的习惯,每天工作结束后必浏览一遍来电记录,回顾同谁谈了些什么。

根据来电记录,十月二日有一个姓仓木的人打来电话,记下的号码是手机号。向长井节子确认后,她表示对这通电话还有印象,但当时她只是转告了白石健介,除了此人是男性外,对其一无所知,自然不清楚他所为何事。在当事人名单上也未发现这个名字。男人只打过一通电话,没有留下来访事务所的记录。

此人究竟是谁?如果是嫌疑人,倒是有可能申请搜查令,要求运营商提供信息,但现阶段还办不到。警方最后决定直接联系本人查明情况。考虑到异性比较容易沟通,由一位女警察接下了这个任务。

女警察没有提及案件的详情,只以调查的一环为由,询问对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对方没有拒绝回答,介绍自己叫仓木达郎,也报出了住址等信息。以女警察的印象,他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慌乱。随后筒井又打电话过去,提出想了解一些情况,可否约个时间见面。仓木回答说现在没有工作,随时都可以。就这样,五代今天前往三河安城。

据说仓木再三询问筒井,究竟要了解什么事。这也难怪,刑警从东京专程过来,任谁都会觉得事情非同小可。就算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也难免会在意。筒井只回了一句:“等见面就知道了。”仓木是否涉案尚未可知,但在实际见面前不提供多余的信息,这也是侦查的铁则。

中午十一点刚过,列车抵达了三河安城站。出站后有个小巧的环岛。停车场里零散地停了几辆车。周围高层建筑不多,也没看到花哨的招牌,有种田园诗般的氛围。

出租车停靠点只有一辆空车在候客,五代给司机看了事先打印出来的地图。

“噢,是sasame啊。”说完,司机发动了车子。

“是读作sasame吗?不是shinome?”五代问。他要去的目的地是安城市的篠目。

“是啊,外地人一般念不对,毕竟这个小镇也没啥出名的东西。”司机笑着说,话里带点口音,想来就是所谓的三河方言了。

五代向车窗外望去,行车道和人行道都很宽阔。道路两旁建有民宅和商店。没看到高层建筑,无论民宅还是商店占地都颇为宽敞。五代心想,在这种地方住惯了,怕是没法在东京那密集的住宅区生活了。

开了不到十分钟,出租车就停了下来。“就在这附近了。”司机说。

“那到这里就行了。”

五代付过车费后下了车,对比着地图和周围的景色迈开步子。形形色色、新旧不一的房子鳞次栉比,共同点是都有停车位,停了不止一辆车的人家也不少见。

门口挂着“仓木”名牌的房子前也有车棚,里面停了辆灰色的小轿车,车内的后视镜上挂着护身符。名牌下方是门禁。五代按下按钮后等了片刻,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哪位?”

“我是从东京来的。”

“稍等。”

过了一会儿,响起开门的声音,大门打开了,出现一个穿着毛衣的男人,瘦削的脸庞和驾照上的照片一模一样,不过体格比五代想象中健壮。

“敝姓五代,很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扰您。”五代取出警视厅的徽章,上前出示后,利落地收进怀里,然后递出名片。

仓木接过名片,眯起眼瞧了瞧,说了声“请进”,便引他入内。

“叨扰了。”五代低头致意后,迈步进屋。

仓木带他来到了紧邻大门的和室。榻榻米上摆放着藤椅和桌子,靠墙设有小小的神龛,上方的墙上挂着一个女人的照片,像是在葬礼上使用的遗照。女人年纪在五十岁上下,圆脸和短发很相称。

“这是我太太。”注意到五代的视线,仓木说道,“十六年前过世了。她比我大一岁,当时是五十一岁。”

“还很年轻啊,真令人难过。是因为意外还是……”

“她得了骨髓性白血病。如果能做骨髓移植,或许还有救,但最终没找到捐献者。”

“原来如此……”五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人生活。我已经好些年没用茶壶泡过茶了,要是您不介意瓶装的茶饮料……”

“不,不用了,请不要费心。”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您请坐。”

在仓木的催促下,五代在椅子上落座。“昨天打电话的人应该和您提过,有个案子的侦查过程中出现了您的名字。东京的白石事务所的来电记录里,有您的电话号码。此次前来调查,是因为我们侦办的正是白石律师遇害的案子。”

一口气说完后,五代观察着仓木的反应。瘦削的老人表情几乎没变,只微微点了点头。

“您已经知道了白石律师遇害的事?”

“昨天接到警方的电话后,我上网查了一下。别看我这样,电脑还是会用的。知道案子后,我吓了一跳,难怪警方要来找我。”仓木的声音很沉稳。

“既然您知道案子,那说起来就简单了。今天来是想请教您,给白石律师打电话的原因是什么,您和他是什么关系?”

仓木将剃得短短的头发往后理了理。“并没有什么关系,也没见过面。那天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他通话。”

“也就是说,您是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打电话?是为什么事?”

“为了咨询。”

“咨询?”

“就是法律咨询。我最近有点烦心事,在金钱方面和人起了纠纷,想知道法律上该怎样处理,就打了电话过去。”

“为什么要打给白石律师?”

“其实给谁打都一样。我在网上查过了,简单的咨询可以电话解答,而且是免费的。我还没打算请律师,所以在东京也好大阪也好,都无所谓。”

仓木对答如流,五代却有种无力感。住在爱知县的人为什么会特地打电话到东京的事务所?他原本对此很好奇,没想到答案如此简单且有说服力。“如果能告知咨询的具体内容,就太感谢了。”

听了五代的要求,仓木皱起眉头。“这是义务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如果可能的话。”

仓木眉头紧皱,摇了摇头。“很抱歉,这涉及个人隐私,我无法回答。因为不只是我的隐私,还有其他人的。”

“是吗?那就算了。”

五代用圆珠笔的按压头部分挠了挠后脑勺。仓木打电话的原因让他大失所望,他一时想不出再问什么,又感觉想上厕所。

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铃声,似乎是仓木的手机在响。

“啊,有电话。放在那边了啊……可否失陪一下?”

“当然可以。对了,方便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请用吧,就在走廊那头。”

目送仓木快步走向走廊深处后,五代去了卫生间。解手时他思考的,不是接下来该问仓木什么,而是报告该怎么写。

从卫生间出来,正要回到刚才的房间时,他注意到旁边的柱子上贴了张符纸。一看上面的文字,他顿时僵住了。

符纸上写着“富冈八幡宫大前”,下方并排的两行字分别是“家人安康”“诸业繁荣”。五代从怀里拿出手机正想拍照,却听到了脚步声,仓木从走廊尽头出现了。

“怎么了?”仓木问。

“没什么。”五代把手机放回口袋。

再次在桌前和仓木相对而坐,五代的心态比几分钟前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您去过东京吗?”五代问。他自己也感觉到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嗯,去过,因为儿子在那里。”

“令郎?他在东京哪里?”

“高円寺。他从东京的大学毕业后,就在那边找了工作。”

“这样啊,您常去看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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