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怪你一个人,怪我们每个人,我们都有点太放纵自己了,没了规矩,没了纪律,人就容易放肆。”
杨存武没说话,他是武警总队出来的,对于规律和纪律,他比谁都明白。
“杨乃武,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生活太无聊了?啥也干不了。”袁兵问道。
“班长,我不叫杨乃武。”杨存武试图纠正。
“我喜欢这么叫,顺口,比你那名字好。”袁兵边说边笑。
“你瞎扯,这绰号就是你给我起的,闹得整个支队都这么叫我。”
“别,是人一中的女生给你起的,关我什么事。”说到这个话题,袁兵笑了更肆意了。
杨存武刚从北京总队调过来时,分到了袁兵所在的一班,这家伙虽然不是消防兵出生,但性格热情开朗,做事很有耐心,身体素质也很好,尤其是队列特别好,一招一式都非常标准,明显比中队的官兵漂亮一头,那几年县一中搞军训都是指名道姓要袁兵和杨存武两个人去当教官,因为两个人的动作都好,人又精神,并排站在那就是一道风景,军训一结束,那些女学生经常还要跑到中队门口打望,甚至还有送花送礼物写信的。
袁兵是理都没理,而杨存武是一样一样退回去,有的信还要很认真地给对方回信,很温柔地劝说女生,“部队有纪律,以后你们别来了,要好好学习,不要让家里担心。”
杨乃武的绰号就是从那时候传出来的,因为很多女生在信里自称自己是小白菜一样清纯可人的女子,说杨存武就是自己的杨乃武,喜欢看他的笑容,特别阳光帅气,还有很多写来了情窦初开的诗歌。
袁兵无意间看到了,直犯乐,就把这事给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闹得整个支队的人都知道了。
想起那些年的事,杨存武也难得笑了起来。
“那些女学生真的很神,还给我写信说,要等我一辈子你知道吗,要每天给我送早餐,一开始还真给我送包子稀饭,我说不要买,她们说你吃不吃是你的事,我要给你买一辈子,然后一星期后就没影了,有一次我上街买东西,我看到好几个女生都找其他人谈恋爱了。”
“青春多宝贵啊,你不给人机会,人家干嘛要等你,耗着浪费时间啊?”袁兵若有所思。
这话像跟刺一样突然刺了一下杨存武,他神情一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是啊,人家干嘛要等你。”
他突然抬起头,像是鼓起十足的勇气,问道,“袁班,你说我……”
“你啥?”袁兵问。
“没什么。”杨存武急忙又收了话。
“你这欲言又止的,多烦人?有屁快放!”袁兵也是个急性子。
“我说还有四个月,得明月3月底我们才能回去,时间还很漫长。”
“是这话?”袁兵根本不信,很有些狐疑,“你小子,肯定有问题,从下队我就觉得你有心事!”
“我没啥问题,绝对安心工作,不过袁班,大伙还是得好好找个盼头,不然这半年待起来真的要人命,不傻也要待傻了。”杨存武说。
“啥盼头呢?”袁兵沉吟说,“像李霄然?那家伙最有盼头了,跟在中队没啥两样。”
“他要不是做人太差,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没选上队长助理。”杨存武算是第一次客观评价,“论业务论能力,他没得挑,可惜论人品……太差劲了。”
“或许我们应该向他学习,改变一下。”袁兵说。
“向他学习?学习啥啊?”杨存武楞了下,但很快就明白了袁兵的想法,毕竟他是袁兵带出来的兵,很多年过去了,虽然现在的关系不咸不淡,但这其中的默契还在,就像永远剪不断的纽带一样,一旦对方开始震动,他就能清晰感应,只是他有些犹豫道,“在这里?能行吗?”
“行不行,总比这样耗死的强。就像你说的,不找点事做,迟早变木头人。”
“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心,这些人……”杨存武明显有些犹豫。
“怎么,你也觉得这些人不行吗?”袁兵笑了,笑得有些贼。
“其实情况大家都心里有数,只是李霄然这么说出来,让人不舒服,膈应。”
“既然大家心里都不舒服,那我们就想办法让它变舒服。存武,这有小半年的时间,时间不长不短,我们一起做件有意义的事吧。”他掐灭了烟头,问道,“还困吗?不困的话陪我去苇田走走,咱们再唠唠。”
“走吧,我陪你转转。”
两个人夜游苇田,明月当空,四下皎洁,像洒了一地的霜,有那么一刻,两个人觉得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洗过了一样,很是通透舒畅。
这片苇场,这座小小的消防站,或许开始要有一点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