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李麻子都看到了,说我那鹅就是拐进了你们这院子里。”
“啊?有这事?我真不知道,那要不你进来找找。”
还没等袁兵让出位置,吴老太就自己挤开了袁兵往院子里走去,她脚步很碎,但走得却很快,像一股风卷带着尘一样直奔厨房、后院、车库,几乎是采用了地毯式搜查法,各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找了个遍。
不过,啥也没看到。
吴老太抽了抽鼻头,盯着围成一圈的战士,很有几分抓间谍的意味。
“不对,有鹅肉的味,我要上楼看看。”
这楼上就是他们睡觉的寝室,现在乱糟糟的一片。袁兵说,“大娘,你找到寝室来了这就太过了吧,就算我们偷鹅也不能往寝室里抱啊,那成啥样子了?”
“对啊,那鹅是畜生,要拉屎拉尿的,怎么也不能往人住的地方带呀?”王富贵也说道。
“这鹅肯定就在你们消防队,我都闻到鹅肉味了。你把你们中队几个小子全给我叫过来,我要挨个挨个盘问。”
“你这啥意思,要问责啊?”袁兵不乐意了。
“对啊,我们怎么说也是部队,哪里能说盘问就盘问的,多没面子啊。”王富贵继续帮腔说话。
吴老太却瞪了一眼王富贵,“人民解放军就可以偷老百姓的鹅了吗?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王富贵躲了下她眼神,嘀嘀咕咕说,谁偷了……
吴老太又发动攻击,“怎么,解放军同志,心虚了?”
“我们是武警,不是解放军。”王富贵试图纠正道。
“那都是军人!”吴老太的回答更加掷地有声。
“行了,行了。”袁兵挥了挥手,“去,把他们都喊过来,就到餐厅集合,一个不准请假,我看你能查出个什么来。”
一群人在餐厅里齐刷刷地站直了。
吴老太宛如福尔摩斯附体,熊熊如炬的目光简直可以穿透皮囊、击穿灵魂,她背着手一个一个地闻过去,动作虽然滑稽,但表情严肃而认真,这让所有人一瞬间还真不敢乱动。
“找着了,找着了,我可是都闻到你们嘴巴里的鹅肉味了。现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切都还为时不晚,老实交代,这鹅是不是被你们吃了?”
她的音量陡然抬高八度,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袁兵确实不知情,但他也有点畏惧这个老太太,他不怕李兴旺那种胡搅蛮缠的无赖,但他很怕这种得理不饶人的泼辣老太太。
他笑了笑,试图缓和下气氛,“吴大娘,你这话说的,敢情我们是在逃嫌疑犯啊?”
吴老太突然一拍桌子,气场十足。
“你们现在就是嫌疑犯!偷鹅的嫌疑犯!”
一群人吓得又缩了缩脖子,袁兵也开始皱眉了。
“说,你们晚上吃了啥?”吴老太开始进行拷问。
“大馒头,醋溜白菜,炒土豆丝,还有一个酸菜粉条汤。”
“就没吃荤菜?”
“这两天张大爷生病了,又刮风,出不去,就没买菜了。”
吴老太望着桌子上的残羹,确实都是一些清淡寡水的菜,没一点油花,而且造型也是乱糟糟的,寒酸得不得了。
她虽然是一个人生活,但在衣食住行方面却也颇为讲究,有时候心情好了,还会做些像样的好菜犒劳犒劳自己,所以看到这一桌不堪入目的伙食,其实有那么一刻,她是有些心软的,觉得这群小娃娃也不容易,大冬天就猫在这么小的院子里,吃的东西有一顿没一顿的,很糟心。
但她又觉得这一码事是一码事,就算饿急了也不能偷老百姓的东西吃啊,这像什么话?
当年八路军长途跋涉几万里,路过成百上千个村寨,都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今天消防队有吃有喝的还偷她家鹅了?!这还得了,想她吴秀莲是什么人物,谁家要不说不问拔她地里一根葱,她都要跟他计较半天,这还偷看家护院的大鹅了,那是可以随随便便就原谅的吗?
吴老太又拧起了眉毛,问道,“那哪里来的肉味?”
“啥肉味?”王富贵明知故问,“没有肉味啊?”
“你是鼻子堵,还是脑袋堵,这么明显得肉香味闻不出来吗?”
“哦,那是大料的味,不是肉味。”王富贵反应倒是很快。
“不做肉,拿大料做什么?”吴老太口气咄咄逼人。
“馋,拿出来闻闻。”王富贵也毫不示弱。
“撒谎!”吴老太音量突然一高,“一看你们就是在撒谎,我活这么大岁数了,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撒没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袁兵不高兴了,喝问道,“到底偷没偷人家鹅,老实说。”
阿达张了张嘴巴,想要招供,却被王富贵狠拧了下屁股,一句话直接被按回去了。
“没有,真没偷。”王富贵说,
“没,啥子都没看见。”冉兴刚也紧接着说。
“好,不承认是吧,老太太我的鼻子灵光着呢,我闻着这肉味就在楼上。”
“大娘你这就开玩笑了吧,楼上我们睡觉的地方,哪来什么肉味?”
“我要上去看看。”
说着吴老太迈着小碎步就往楼上走去,冉兴刚突然想起了什么,浑身都开始炸毛,“不能去,不准去!”
“为啥子不能去?心虚了?!”吴老太冷笑了起来。
“那我们个人睡觉的地方,私人禁地晓得不嘛!你一个外人,还是女的,怎么能上去。”冉兴刚真急了。
“哎呀,去吧去吧。”袁兵摆了摆手,说道,“看一看好让大娘死心,我人还不舒服呢,一晚上尽瞎折腾,可难受死我了。”
一群战士一脸的古怪,欲言又止,冉兴刚更是小脸白得像张纸。
袁兵一看这些人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他啥都明白了。他咬牙切齿,“你们几个兔崽子……”
吴老太已经噔噔噔上楼了,果然肉香味越来越浓烈了,这味道就像一根根触手一样拉着她不停靠近真相。
吴老太走得很快,颇有一种要人赃并获的快感,兴冲冲地推开了门,这进去就是睡觉的寝室,两边各三张床,中间端头放着一张桌子,屋子里东西很少,目光所及都看得一清二楚,一抬头就看见,果然这桌子上赫然摆放着一碗红烧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