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砸了!把这厕所砸了!”那中年人是老头的儿子,举着锄头大声叫嚣道。
“谁敢砸?!”人群中突然冲出了一老太太,梳着干练的半长头发,穿着一身贴身的红袄子,叉着腰对着粪坑就是一顿骂,“李兴旺,谁要你上我家厕所了?你家自己是没马桶还是嫌你自己粑粑臭,非要跑我这来拉,你这是活该,报应!”
李兴旺本就觉得窝火,这会一听老太太骂他,也顾不得自己还在粪坑里,叉着腰也开始叫骂起来。
“我就要在你家拉屎!怎么样!你能管得着我?你能让你家狗在我门口撒尿,我就不能把屎拉你们家?我就是要臭死你们!臭死你们!”
“你倒是跟狗一个德行?”老太太冷笑了起来,“现在是你摔我厕所里,又不是我摔你家厕所,我看得高兴,你活该吃粑粑!”
这老太太叫吴秀莲,是个老寡妇。
据说是这沙岭屯头号不好惹的人物,尖酸刻薄,叉着腰骂街可以骂三天三夜不带歇息的,这李兴旺呢,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两个人一个寡妇,一个鳏夫,之前就多有过节,最近更是因为吴老太家的狗经常跑李老头家撒尿,惹得一墙骚味,把李老头气到不行,所以他也干脆每天一早就去吴老太家的厕所方便,就这么简单的事,闹得不可开交。
李兴旺的儿子叫李奔,他本来就心急,一见两个人吵架,也跟着上火,“消防队的,别听她的,听我的,赶快把这坑砸了,捞我爹上来。”
“你敢!你要敢砸了我这厕所,我要你赔!双倍的赔!”吴老太怒喝一声。
“我救人要紧,凭什么要给你赔!”李奔也大声叫道。
“你爹私闯民厕,那是理亏在先,辱骂寡妇,那是无礼在后,现在你要敢动我一块砖,看我不拿屎泼你全家!”
“好,你不让我拆是不?我爹要是淹死了,我就去县里告你,杀人犯!我也要你赔,要你赔得倾家荡产!”李奔气急败坏道。
李兴旺站在厕所里一抹头上的屎,突然洋洋得意起来,“对,赔死你个臭寡妇!”
消防队的一群小伙子都没见过这架势,一个个都不知道怎么办,李霄然问道,“没有派出所的人吗?让派出所的人过来调节一下。”
“最近的派出所距这里十几公里,在镇上。”杨存武冷漠说,那意思喊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其他村民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根本指望不上劝架。
袁兵又看了一阵,问道,“你们两个都消消气,那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入口?”
“没有!就这么一个入口,要出来自己像条死狗一样给我爬出来。”吴老太歪着头,冷嘲热讽道。
“那真的只有砸这口子了,不然人肯定出不来。”袁兵有些为难。
“为啥呀?这能进去为啥出不来?”阿达比划了几下,有些好奇道。
“笨呐!电灯泡原理知道不?塞嘴巴里就出不来了。”王富贵拍了拍他大脑瓜子,解释道。
阿达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嘀嘀咕咕,电灯泡塞嘴里会出不来?
“你下回自己试试就知道了。”王富贵跟看见白痴一样看着孟达。
“别闹了,要不我们先拉一下试试,我看李大爷比较瘦,说不定自己出得来。”袁兵解开背后的导向绳,丢了下去,叫李兴旺捆在腰上,然后轻轻往上拉,这人脑袋不大,还有点扁,正好从坑眼里探了上来,但紧接着肩膀卡住了。因为他肩膀缩紧的话,手臂就要并拢,这样他就用不了力,站不住,就会又滑下去。
这样反复几次,人没上来,扑通扑通又摔了几次,整个人就像吊高汤一样,在粪水了过了好几道。
最后一次,李奔叫阿达和王富贵用力直拽,想把自己老爹直接拉出来,结果痛得李兴旺连连惨叫,不得已,阿达吓得一松手,这人扑通一声,又整个摔粪水里。
看来这样行不通,李兴旺气得哇哇直叫,“你们消防队还行不行了!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呢!他妈骗我一个老头子在这吃屎呢!我草他妈,恶心死我了!”
袁兵也有些焦头烂额,这坑眼不打,人肯定是救不出来的,但是他一回头看那老太太,叉着腰,一副金刚怒目不让一分一毫的姿态,脸上就分明写了两个字,没门!
其实硬要砸谁也拦不住,但是砸了之后怎么办,估计这老太太得缠上消防队了,这种角色一看就不好惹,没必要一来就树这么大一个敌人。袁兵拨开人群直接出了厕所,转到背后查看。
阿达问道,“班长,你干嘛去?这还拉不拉?”
袁兵说,“先不拉,这家人爱干净,厕所肯定还有一个倒粪水的口子,我们从那个口子救人。”
吴老太太已经搬来了一个凳子,自己端坐在那,说,“你找吧,找着了,算你本事。”
袁兵还真不信了,绕着厕所就开始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