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嫂当然乐得见到她主动提出散心的要求,于是连忙笑道:“好,一会儿咱们就去。”
虽然阳光非常好,但因为已是初冬的天气,所以在陈嫂的坚持下,钟妩穿上了厚厚的大衣,又在颈间围了条羊绒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出门前,陈嫂把一顶浅驼色的针织帽帮她戴好,上下打量一番,笑道:“现在是病美人,再调养一阵子就好了。”
电梯下到一楼,钟妩在陈嫂的搀扶下走出来,因为怕她的身体吃不消,所以两个人走得很慢,而刚出电梯不久,钟妩突然停了下来,陈嫂以为她觉得哪里不舒服,连忙问道:“怎么了?”
钟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微微偏过头——之前她突然听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一闪而过:“对不起,无可奉告。”
随后有些嘈杂的声音让她意识到,似乎是大厅内的壁挂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而记者们七嘴八舌的问题让她不由得继续听了下去。
“陆先生,您对昨天徐前的后续爆料怎么看?新加坡的招标项目陆氏金融有参与吗?”
“有人认为陆祈先生突然住院是应对证监会调查的缓兵之计,请问您对这种说法怎么看?”
“陆锦航先生,证监会已经宣布对陆氏地产正式立案调查,请问这对陆氏文化和陆氏金融有什么影响吗?”
“听说陆祈先生已经被限制离境了,这是真的吗?”
“陆先生……”
钟妩听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走吧。”陈嫂看了看电视的方向,随后扶着她继续向外走去,忍不住说道:“是昨天的新闻了。”
“家里这阵子很乱吧?”钟妩问道。她知道,陆锦行既然已经开始动手,就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可能。这段时间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她,但她知道,这都是牺牲了很多休息时间去处理公事换来的。
“现在我们都已经跟着先生住到他另一处别墅了。听说你做手术的那天晚上,在主屋吵了一架,先生的叔叔心脏病突发,直接进了医院,老爷子那边,他身体一直不好你是知道的,但其他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从那天开始,先生就没有再回去过了。”
钟妩轻轻点了点头。
楼下花园里有大片的马尼拉草坪,即使初冬季节里,也依然是一片生命力旺盛的绿色。两个人走过去之后,陈嫂在草坪中间一个木质长椅上把带过来的坐垫放好,才扶着钟妩慢慢坐了下来。
钟妩在病房里住了很多天,这还是第一次出门。此时正值午后,没有什么风,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空气里还有隐约的青草香,新鲜又清甜。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慢慢仰起头,微微笑道:“天气真好。”
陈嫂站在一旁,看着她脸上几乎可以称之为明媚的笑容,不自觉的被感染,面上也露出了笑容。可与此同时,心里却也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不久之后,钟妩姿势未变,大衣口袋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因为是之前设置的专属铃声,所以她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的时候,唇角依旧挂着笑:“阿行。”
电话那头陆锦行的声音低沉清越:“在做什么?”
“出来晒晒太阳。”钟妩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着些近似撒娇的意味,“今天天气真好。”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钟妩似乎隐约听到一声轻叹,于是不解的皱了皱眉:“出什么事儿了吗?”
“我正在回去的路上。陆祈刚刚从他住得医院消失了——就在证监会的人眼皮子底下。”陆锦行并未瞒她,虽然他暗中安排了许多人在钟妩的医院保护她,但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始终不放心,“你先回病房休息,我马上就到了。”
“好,你路上也要小心。”钟妩面上原本的轻松惬意也随之褪去,挂断电话之后,对一旁的陈嫂说,“我们回去吧。”
陈嫂虽然不明所以,但仍是连忙应了一声,正要扶着她起身,她的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有人过来了。”
陈嫂一愣,随后下意识地张望,果然看到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她也不由得皱了眉,低头在钟妩耳边说:“是先生的大哥。”与此同时,之前始终不远不近跟在她们身后保护钟妩的人也发现了陆锦航,立刻上前来到了她身边。
陆锦航并未走得太近,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长椅上的钟妩。
即使他的人每天都会事无巨细的向他汇报她的情况,但时隔数日再次见面,她的模样还是顷刻间就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瘦了很多,虽然看起来精神尚可,但脸上还是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她的眼睛是在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的,记忆中澄澈的目光此刻只剩了黯淡。可他却仍然觉得,她是看得见自己的。
他在她黯淡的目光中无所遁形,近乎叹息一样轻的语气:“阿妩,我是不是再也没有资格靠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