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想到的是,他们都因为太在乎对方的感受,而不约而同的隐瞒了自己一部分真正的心情。所以他们明明是爱着对方的,可面对伤害的时候,那些无法述说的一字一句,就因为选择性的沉默,而渐渐地堆积在心底,让他们几乎背道而驰。
在她的哭声中,陆锦行眼尾微红,但始终用力抱着她,任她发泄。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轻微的啜泣。陆锦行这才开始轻轻帮她擦着眼泪,低声问:“郁心的事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钟妩一下子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快忘了。她看不见,但仍是习惯性的抬眸,红肿的双眼里仍是蓄着泪,陆锦行竟觉得她这么狼狈的时候也是可爱的,又因着自己这个想法而不由得暗自喟叹:大概真的是栽在她手里了吧!
短暂的沉默后,钟妩已经回过神来,鼻音浓重的摇头解释道:“我、我不是因为这些,只是……我现在的样子太糟糕了……”
“你永远都不需要因为任何人妄自菲薄。”陆锦行低头看着她,“阿妩,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在钟妩隐约的啜泣声中,陆锦行缓缓开口:“我爷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陆望年轻的时候因为家族联姻,娶了宁家从国外回来的小女儿宁时锦。”
心爱的女孩子哭声已止,偎在他怀里默默地听他说话。他抱紧她,慢慢闭上眼睛。
其实这段婚姻的开端是怎样的草率,两个人是怎样渐行渐远,又是因着怎样的原因而终成怨偶……所有当初具体的情形,他又怎么会知道呢?他只知道,陆望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他的目光永远只会追随着宁时锦,时而深情,又时而憎恶。宁时锦则像株菟丝花,柔弱又幽怨。
他那时候不过是个刚刚懂事的小孩子,并不能理解大人间的爱恨,以后漫长岁月里唯一越来越清楚的认知,大概就是他的父母并不爱他。
“其实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也不甘心,所以拼了命的折腾。”陆锦行睁开眼睛,自嘲似的笑笑,“我强迫自己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发现并没有人会表扬,于是又开始接连不断的闯祸,可也同样不会被教训。在那个‘家’里我更像是团空气,好像没有人看得到我,也没有人在乎我。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事,我永远只有自己。”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钟妩的心却针扎似的疼。
陆锦行擦去她眼中再次滚落下来的眼泪,安慰道:“没什么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后来,即使已经对父母不再抱有无谓的幻想,可陆望遭遇车祸去世的那一年,他还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父亲永远在每个少年成长道路上扮演着最为重要的角色,即使陆望并不是合格,即使已经开始长大的陆锦行并不愿意承认,但在他的潜意识里,依然真切的渴望着父爱。
“我和郁心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情侣。她一直很喜欢我,我对她谈不上喜欢,但并不讨厌,所以一直走得很近。陆家和郁家是世交,对这种交往乐见其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大概会一起出国留学,然后结婚。”
钟妩的身子微微动了动,陆锦行安抚似的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父亲出事儿那天,郁心正巧和我在一起。我得到消息之后整个人还强撑着,郁心不肯回家,执意要陪着我。然后我突然发现我联系不到宁时锦。”
“司机明明说她没有出门的,所以我们在陆家找了很久。”陆锦行似乎又回忆起那天的情景,目光如墨色般沉郁,微扬的唇角满是冷漠讥诮,“最后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陆祈的床上,听着陆祈指责她当初为什么没能有勇气一走了之,而要因为远走高飞前发现怀了我而选择留下来。你猜宁时锦的理由是什么?”
陆锦行并不是真的在等钟妩回答,因为问完之后,他紧接着就已经轻笑出声:“不是因为她觉得愧对陆望,更不是因为我多么重要,她之所以没有选择和她丈夫的弟弟双宿双飞,是因为她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怀着的究竟是谁的孩子。”
“别说了……”钟妩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唇,泣不成声,“阿行,别说了……”
少顷,陆锦行有些起伏的情绪恢复了平稳,握住钟妩的手,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个世界无比肮脏,尤其是我自己。我看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医生,因为那天之后我发现我开始不能忍受任何肢体接触,尤其是郁心,那段共同的‘见闻’让我根本没有办法面对她。可我们不敢对任何人说,只能就这么分开。后来即使我已经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了很久,我仍然不想见到她,因为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自己永远不再回忆起那些画面,那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