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行果然很快就回来了,彼时钟妩已经躺了下来,他走到她身旁,像是郁心并没有出现过、刚刚的插曲并不存在一样,低声问道:“外面阳光很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明天吧,我有点儿累,想睡一会儿。”
钟妩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异样——她想要隐藏情绪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能成功的。但是她并不知道陆锦行此刻看着她的眼神,些许的了然和再次想到往事的不悦交织在一起,深沉而复杂:“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所以以后她不会再来了。”
“她来看我是好意,”钟妩侧过身子,背对着他,“我没有不喜欢她。”
陆锦行轻轻扳过她的肩膀,指尖轻抚过她的脸,言语间带着安抚,但也有着试图对往事释怀的努力:“我知道你因为什么不开心,再给我些时间,等一切都过去之后,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钟妩也不知道如果是过去的自己,听到他这些话的会不会开心。但此刻她只觉得那些随着失去光明而渐渐笼在心头的黯然,早就在她看似不在意的表象下日复一日的蔓延,找寻不到发泄的契机,所以渐渐变成了更加厚重的、再也挥之不去的阴霾。
“没关系的,我现在并不想知道了。”
陆锦行的动作一顿,看着她仍透着憔悴的脸,终是把想说的话又忍了下去。
事实上,所谓的“明天”是拆纱布的日子,所以钟妩也并没有出门。
除了陆锦行,任茜、程乔乔甚至林越和宋真宜都齐齐到了,但因为不想给钟妩压力,所以几个人都等在病房外,并没有进去。不过钟妩也并没有让陆锦行留在病房里:“要先拆线的,你在外面稍等一下,不要偷看。”
把她这两天莫名的低落看在眼里,陆锦行虽然担心,但也并没有再坚持,只是对已经到了病房里的院长颔首示意后,起身出了门。
最开始任茜和程乔乔还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们也有些急不可耐起来:“拆线需要这么久吗?”
走廊里陆锦行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渐渐显出些忧虑沉郁。他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终于迈步朝病房走去,可刚到了门前还未及敲门,房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陆锦行抬起的手动作一滞,护士和医生陆续出来,院长走在最后面,随手带上了房门,神情凝重又为难的看着面前的陆锦行,犹豫着说道:“钟小姐说……让你们暂时先不要进去了。”
陆锦行浅淡的眸色里,仿佛有光芒随之陨灭了,始终悬着的心蓦地沉向谷底,不知去处,胸口处一阵无法抑制的疼痛。
原本一起跟过来的几个人闻言,脚步仿佛被人突然定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死一样的沉寂之后,陆锦行终是默默推门走了进去。
钟妩侧着身子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纱布已经拆掉了,刀口愈合的很好。她现在闭着眼睛,没有眼泪,也看不出什么难过或者绝望的情绪,神情甚至可以说堪称平和。陆锦行一颗心却像是被四下拉扯着,以至于呼吸都越发艰难起来。
他宁愿她哭闹,而不是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藏进心底,不给别人看,也不给他看。
可是他无法可想,这样的钟妩让他心疼,更让他的心底生出些鲜有的无措。
“阿妩……”
他在她的床边坐下,轻唤出声,可是他的手还未及碰到她的肩膀,她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我没事儿,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陆锦行的手僵了僵,仍是覆上了她的肩膀:“我陪你,好不好?”
在漫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沉默中,钟妩终于再次出声:“不用了,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