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阿行,我的眼睛好像突然看不见了
手术室外,陆锦行靠坐在长椅上,明明偶有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往来,但他依然觉得整条走廊安静的近乎空旷。
他一贯喜欢闭目养神,此刻双眸也是紧闭的,可却早已再找不回往日的平静心境。
以他对陆锦航的了解,知道淮南路才是大有文章可做的地方,可也知道陆锦航必然不会在那里停留太久,所以在赶过去的路上,他一直猜测着接下来可能会找到的线索。自认为只要这样一路追过去,便不算彻底失了先机。而正是因为对方是陆锦航,所以至少钟妩在这期间还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他没想到的是,进门那一瞬间,进入视线的,便是钟妩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奇怪的是,明明是刚发生不久的事,他却已经有些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样抱起了钟妩的身子。那时候她似乎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似乎没有。
但他却清楚地记得,在他抱着她的时候,她头上不断有大量的鲜血涌出来,触感温热,却仿佛能轻而易举地灼伤他的皮肉。
他根本顾不上去报复一旁仓皇下楼痛苦自责的陆锦航,因为在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只要钟妩没事,不止是陆锦航,甚至其实陆祈都已经不再重要,就连陆家都不再重要。那些沉重痛苦的记忆,也不再重要了。
陆锦行睁开眼睛,摊开手,掌心里彼时鲜红的血液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他的眼底有晦暗不明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后,缓缓握紧了手掌。
不远处,先前追上来始终不肯走的程乔乔也等在那里,不时看向手术室的方向,脸上又烦躁又忧虑。她对面的林越眼见陆锦行身上、手上都是斑驳的血迹,虽然早已经准备好了手帕,却迟疑着不敢送过去。
林越跟在陆锦行身边几年,许多事都看在眼里,虽然陆锦行和钟妩在一起后为她也算是破了许多旧例,但情绪有较大起伏的次数其实也并不常见。就像是上次钟妩攀岩时受伤,即使他心中有了怒意,也能克制着自己不发作出来。但这一次,即使早就知道钟妩对陆锦行来说有着不同的意义,但陆锦行的反应依然让林越唏嘘不已。
他第一次看到陆锦行惊慌失措至此,抱着钟妩的手始终在颤抖,脸色苍白到甚至唇瓣都连带着失了血色,叫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可却在启齿的瞬间,就被林越察觉到了声音里的破碎。
林越甚至不敢想象,如果钟妩这次醒不过来,陆锦行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越仍不停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林越和程乔乔急忙走过去,陆锦行拿过一旁的拐杖,慢慢站了起身来。医护人员从里面走出来,亲自主刀的院长走在最前面,到了陆锦行面前,摘下口罩,简单介绍了一下钟妩的伤情,然后说道:“陆总您放心,手术情况一切正常,但因为钟小姐头部失血过多,所以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晚。”
“辛苦了。”大多时间里都看似亲和的陆锦行,此刻三个字却说得没有任何温度,他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她大概什么时候会醒?”
院长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年长许多,但眼前的年轻人即使只这么冷冷清清的看过来一眼,也让他压力陡增:“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麻醉剂药效过后就会醒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左右。”
痛感比意识还要率先清醒,钟妩还没睁开眼睛,就已经感觉到了身体和头部的剧痛。周围消毒水味充盈着呼吸,她慢慢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身穿无菌衣的陆锦行。
坐在床边的陆锦行早已注意到了她呼吸的变化,此刻见到她终于睁开的双眼,即使医用口罩遮住了他的脸,但钟妩仍看得到,他原本沉寂寥落的目光里,因着她的注视而浮现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醒了?”
钟妩动了动唇,但身体的极度虚弱却让她一时发不出声音。她试图抬起手,但即使只是轻微的动作,也牵动了周身的伤处,让她原本就无甚血色的脸更加惨白。
“别乱动。”陆锦行制止了她的动作,语气低缓的安抚道,“左手有些骨裂,身上也有几处挫伤,但医生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养一阵子就好了。只是因为你头上的伤口失血过多,所以在这里观察一晚,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去了,好不好?”
“……好。”钟妩有些吃力的发出一个虚弱的音节,她其实也想要安抚陆锦行的,但此刻的她实在没有力气说太多的话,只能努力的朝他笑一笑,“别、别担心。”
看着她牵动的唇角,陆锦行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他被无菌衣包裹的手掌小心翼翼的轻抚她苍白的脸颊:“是不是很疼?”
手术时麻醉剂的药力已经消失了,术后才刚刚输进她体内的止痛剂暂时还未发挥作用,陆锦行知道她向来怕疼,也自然注意得到她皱得越来越紧的眉头。看着她面白如纸的模样,他的手也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从后脑处传来,钟妩整个人都疼得昏昏沉沉的,几乎看不清陆锦行的脸。但她依旧笑着:“不疼……”
“不疼就好。”因为她一直看着,所以陆锦行也笑,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越发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