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顶是可供短暂休息的小平台,保护人上去之后一直注意指导着钟妩的动作,在他的鼓励下,钟妩咬了咬牙,继续向上爬去,几乎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见到了希望的曙光。而另一拜年的任茜已经速降到了地面,毫不留情的嘲笑她:“你这速度连蜗牛都不如啊,钟小姐。”
钟妩累得气都有些喘不均匀,但听完之后也忍不住笑起来。她伸手抓住岩顶边最后一个凸起,脚下正要用力,一旁休息的周初晓却毫无预警地撞过来,钟妩脚底一滑,手也再抓不住岩壁,惊呼一声整个人向下跌去。电石火光之间,周初晓的冷笑进入视线,钟妩大脑一片空白,但仍是用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扯住周初晓的衣服,把她也一把拽了下去。
“阿妩!”
耳边任茜的惊叫声听得格外清晰,远处似乎又有其他人的声音掺杂在一起,钟妩整个人失去平衡,后背蹭着岩壁的凸起下落,保护人因突如其来的意外大骇,用力拉起手中的安全绳,钟妩却已经一头撞到了岩壁上。
不远处,在钟妩从岩顶跌落的那一刹那,陆锦行握着拐杖的手上倏然青筋暴出,他疾走两步,腿疾却让他有些踉跄,一旁的林越连忙扶住他,而与此同时,陆锦航已经大步朝着攀岩墙的方向跑了过去。
陆锦行的神情喜怒难辨,但面色却有着几不可见的青白,他死死盯着因收紧的安全绳而悬在半空的钟妩,把手中的拐杖用力砸了出去。
钟妩并未失去意识,却对周遭的混乱没有什么明确的认知,只觉得头上一阵阵钝痛,后背也火辣辣的疼。直到她被救下来,甫一落地,便被人抱进了怀里:“阿妩!阿妩……你怎么样?”
任茜和几个工作人员都围在身旁,而离她最近的人呼吸紊乱,声音喑哑,抱着她的手臂也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钟妩慢慢睁开眼,看清陆锦航的脸,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任茜看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阿妩……”
安全帽被轻手轻脚地摘了下来,钟妩仍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脸色惨白,扶着陆锦航的手臂,慢慢坐起来离开他的怀抱,红着眼睛朝他和任茜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没什么大事……放心吧,大概也就是刚才的画面看起来有点吓人而已。”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安抚他们的话不过是强撑而已,实际上她整个人受惊不轻,直到现在头仍是昏昏沉沉的,想到刚刚的情景还是忍不住后怕。陆锦航察觉到她身子依然不住发抖,眸光越发复杂。他抑制不住想要再次拥抱她的冲动,但钟妩的视线已经朝他身后看了过去。
彼时不远处的脚步声传来之后,先前围在钟妩周围查看情况的几个工作人员自觉让开了些,陆锦行一步步走到钟妩面前,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薄唇紧抿,眸光中锐意尽显,使得周遭的气压陡然低了下来。
陆锦行沉着脸俯身查看了一下钟妩的情况,之后神色才缓和了些,只是看着钟妩的时候语气却让人听不出喜怒:“不错,虽然出事之后不知道第一时间去抓安全绳,但好在还记着以牙还牙。”
钟妩看着他明显压抑了怒意的眼神,先前受到的惊吓和这两天来所有无处安放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途径。她抱紧陆锦行,眼泪顿时涌了出来:“阿行……”
陆锦航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个人,手无知无觉的握紧,骨节隐隐泛白。
陆锦行稳住钟妩撞进他怀里的身子,片刻之后,已经感觉到了颈间的一片湿润。钟妩穿了身白色运动服,后背擦伤之后此时已经有血迹渗了出来,陆锦行原本想要回抱她的手臂僵了僵,耳边的低泣声断断续续,他终是几不可见的轻叹了一声,避开她背后的伤处轻轻抱住她,声音也和缓了许多:“好了,我在呢,没事了。”
一个人支撑多年,钟妩早已忘了撒娇是什么感觉,但是在陆锦行怀里听着他清越的声音轻哄自己的时候,眼泪不自觉地就掉得更厉害了些:“疼……”
“我知道……医生这就到了,”陆锦行目光里流动着的是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温柔,“先让他检查一下,然后我带你去医院。”
钟妩在他怀里胡乱的点了点头。
早已得到通知开过来的车停在路边,陆锦行和任茜带着钟妩上车之后很快离开。而早在陆锦行到来的时候,陆锦航的神情就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漠。此时看着陆锦行的车消失,才看向同样被工作人员和几个朋友围住的周初晓。
周初晓也有些擦伤,但她不过刚刚回过神,就看到了陆锦航赶到,于是她最初的心虚和惊惧也因为看到陆锦航不顾一切的抱起钟妩之后,顷刻间就变成了难以描述的巨大悲凉。
“锦航哥!”她有些踉跄着走到陆锦航面前,试图拉住他的手,哭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我……”
“以后——”陆锦航不着痕迹的抬了抬手,避开她的触碰,眼神中的寒意几乎刺穿她的血肉,“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