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航见到她也有些意外,回身和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几个人先一步进了射击室,只剩下陆锦航一个人朝钟妩走过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茜茜在里面。”钟妩笑了笑,放下手,“我对这些实在没什么天分。”
陆锦航看到她原本皓白的手腕已经被揉得有些发红,突然想起曾经偶尔有一次看到她在美术教室做雕塑的样子,那时候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沾满了泥灰,可眼神却格外的专注明亮,就像……她望向他的时候一样。
“你现在还做雕塑么?”
钟妩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很久没做了,没什么时间。怎么?”
陆锦航并没有回答,他兀自沉默下来,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峻。可他也并没有离开,两个人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钟妩觉得他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因由,于是也不再多话,只是朝窗外看去。
外面是进行飞碟射击的宽大草坪,更远处是几面攀岩墙,钟妩想到任茜酷爱攀岩,知道过会儿自己少不得要陪她,一时有些头疼。正想着,不远处几辆观光车由远及近,到了楼下的时候,下车的几个年轻人俱是身姿挺拔气质卓越,但其中一个身影却格外出众。
陆锦行拄着拐杖,走得更慢一些,虽然腿上终究是在他行走时留下了痕迹,但也因为他的清贵从容,不疾不徐的姿态更显气度。又或者因为五官格外出色,所以很多人第一眼见到他,也总是容易先惊艳于他的容貌,反而忽略了其他。钟妩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几不可闻的轻轻叹了口气。一旁的陆锦航并未错过她倏然亮起的眸光,不动声色地沿着她是视线朝楼下看去。
楼下的工作人员早已迎了上去,场地里的一切都调试好之后,就已经有碟靶放了出来。有人紧接着开了几枪,准头并不算很好,那人摇摇头收了枪,钟妩随后看到有人在陆锦行的身边说了什么,陆锦行和对方交谈片刻,随后就把手中的拐杖递给了一旁的林越。
陆锦行低头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双管猎枪,随后颇为随意地挥了挥手。
靶碟腾空,他抬手举枪,动作利落的连扣两下扳机,两个靶碟应声碎裂,随后便有粉色的闪光粉自空中散落下来。他停下来换弹后再开两枪,又是连续命中。这种虽是娱乐但也难免会带些肃杀感觉的运动项目,在陆锦行始终漫不经心的神情里,有着奇异又鲜明的反差感。
钟妩看着陆锦行把枪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隔得不算太远,她能清楚的看到他唇角慵懒的轻笑,她目不转睛,唇角也无意识的扬起了一个轻浅的弧度。
陆锦航看着陆锦行,眼底有转瞬即逝的沉郁。
大概每个人都有恣意纵情的时光,却唯独不包括他。他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省吃俭用的生活,稍大了些就开始一面读书一面打工维持生计。所以他被陆祈带回陆家的时候,见到和自己成长轨迹完全不同的陆锦行,两人面上都不动声色,可实际上却始终无法亲近。
少年意气,他当时也并不能免俗,习惯性地暗自两下比较,发现陆锦行并不是一事无成浮躁自我的富家子弟之后,于是他在课业上下得功夫更多,甚至一些陆锦行擅长的运动,他也要私下堪称严苛的去练得更好些。
如今他早不是当初那个和陆家格格不入的少年了,也不需要再妄自菲薄的去和谁比较。如今的陆锦航已经在余城商界有了一席之地,和合作伙伴骑马打球时亦是谈笑风生,技术娴熟出众。
可他直到今天才突然发现,陆锦行似乎永远都有他从未涉足的擅长领域,即使在这些领域里,陆锦行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一时喜好,就可以等闲视之,信手拈来。
陆锦航自嘲的轻笑,右手无意识的握紧又松开。
“阿妩。”
任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钟妩闻言转身,笑道:“舍得出来了?”
“我刚才在门口就看到对面有攀岩墙了,”任茜早已看到陆锦航,但想到很久前街头的争吵,心内仍是为钟妩不平,所以只当他不存在,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手走过来,一脸“你懂得”的笑意,“你今天彻底逃不掉了。”
她先前看到两个人比肩而立,神色各异的看着窗外,此时也走过来,往外一看,笑道:“哟,我当你看谁呢,原来是你家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