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氏将来是否会出现波动,那简直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陆锦行收回视线,慢慢走回办公桌前,在宽大的座椅上坐下来,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拐杖,平静无波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残忍的凉薄:“陆氏的将来,是活下来的人需要操心的事情。”
钟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陆锦行,他的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与其说是再平常不过的玩笑话,倒不如说更像是黑色幽默。在她看来,成年人早已不再轻易说爱恨,如果说如今凉薄至此的陆锦行是陆家一手造就的,那么他所经历所承受的,一定并不是三言两语便可言说的痛苦,那么他想毁了它,也就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钟妩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偏颇,而林越在这短暂的沉默之后,已经迅速领会了陆锦行的意图,不过为缓解眼下渐渐变得沉闷压抑的气氛,于是笑着问他:“总裁办来了新人,咖啡煮得尤其好,您要不要尝尝?”
陆锦行闻言,看向整个对话过程中始终低头敛目的钟妩,彼时钟妩也已经听到了林越的话,迅速地抬头看过来,两个人四目相抵,陆锦行顿时笑起来:“这些如今都要听钟小姐吩咐的。”
钟妩也知道这些日子自己对于陆锦行饮食习惯的要求几乎到了“严苛”的地步,甚至把陆锦行并不和她计较的态度当做默许,渐渐有些变本加厉的趋势。而此刻她察觉到陆锦行和林越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本想阻拦的话顿时就有些说不出口。
林越眼见陆锦行的心情似乎因此好了些,于是心内也松了口气,看着钟妩笑道:“钟小姐如果没什么意见,我叫人送两杯咖啡进来?”随后又在钟妩的犹豫中安抚道,“我之前咨询过医生,偶尔一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钟妩终于点点头,林越心内很是叹服,给了她一个佩服的眼神,随后向外走去。
钟妩察觉到陆锦行带着笑意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嘴唇:“我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陆锦行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多谢钟小姐。”
钟妩忍着笑不再看他:“咖啡不能过浓,我出去看看。”
随着她朝外面走去,陆锦行几不可闻的轻笑声也随之传了过来,钟妩几乎能想象到此刻陆锦行唇角扬起的弧度,于是不仅没有回头,反而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总裁办新来的小姑娘煮完咖啡就已经离开了,林越看着托盘里的咖啡有些好笑的问钟妩:“一杯都要钟小姐特批,怎么这会儿反而变了两杯?”
钟妩笑道:“陆先生之前提起过,林助理对咖啡很有研究,你都说了好喝,我怎么能不尝尝?”
两个人说笑着,正要出茶水间,两位副总裁已经推门走了进来。林越一面打招呼一面笑道:“高总和齐总要喝点什么,我让人准备了一块儿送到陆总的办公室去。”
矮矮胖胖的高维摆了摆手,笑起来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不急,我们喝杯咖啡再去见陆总。”
“林助理、钟助理,我看你们也先别急着过去,”齐文超每每站在高维身旁,被对比的就更像根又细又长的瘦竹竿了,他们两个人常常因为工作争得面红耳赤,不过此时脸上的笑容却又如出一辙,“留下来一起喝杯咖啡吧。”
林越他们自然熟识,钟妩也早就在陆家见过,两个人都可谓天子近臣,是以他们即使身居高管之位,也总不可能在这两个人面前摆什么架子。
而在钟妩和林越两人一时都有些不解的注视下,高维笑道:“宋经理刚刚进去。”
林越恍然,见钟妩仍面带疑惑,一时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正犹豫间,齐文超已经笑了起来:“钟助理来得晚,还没见过咱们市场部的宋经理吧?”
林越把先前煮的咖啡帮高维和齐文超各自倒了一杯,瞥了眼仍端着咖啡等在原处的钟妩,作为她和陆锦行之外唯一的知情者,他即使明知道这段婚姻关系的真相,可此时却莫名的有些心虚,于是清了清嗓子对高维和齐文超说道:“陆总还等着论证会的结果,我看还是……”
“你要是看见刚刚宋真宜听说陆总回来的那个眼神,你就不会急着这时候去打扰他们了。”齐文超打断他的疑虑,找了地方坐下之后抿了口咖啡,笑得颇为感慨。高维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也堪称日理万机的人就这么无伤大雅地闲聊起了八卦。
齐文超拿汤匙轻轻搅着杯子里的咖啡,不知道是问高维还是问林越:“宋经理进公司几年了?”
“满打满算,也快有三年了吧。我听说咱们这位冰美人对陆总可是一见钟情。”
“不过只怕是落花空有意……除了工作,我看陆总对她可没有什么另眼相看的意思。”
高维老神在在的摇头笑道:“这种事哪里说得准呢,陆总身边这几年一直没见有女人,之前和何家的婚事最后也不了了之,谁知道最后哪片云彩下有雨?说不定还真是宋真宜。林助理你怎么看?”
林越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钟妩的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来电号码之后迅速接通:“陆先生。”
陆锦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些与往常面对面交谈时完全不同的清越动听:“咖啡还没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