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目的?除了吓人,那尸体还能做什么?总不能让尸体去搬东西吧?”胖道士一脸莫名其妙。
“胖道士你识数吗?”黎斯忽然问。胖道士眼皮翻了翻:“我怎么可能不识数,又不是白痴。”
“那你算算常伯等三起凶案发生时在场的人数。”黎斯补充道,“死人也算。”
胖道士眼睛往上瞟了下,须臾惊诧道:“算起来三起凶案在场的都是七个人……等会儿,难道你想说尸体死而复活是为了凑人数,凑够七个人?”
“正是,你果真不是白痴。”黎斯眼中闪现异彩,“七个人只是相同点之一,第二个相同点是驱虫香。我们在抚瓦村住了三晚,前两晚边奎都点了驱虫香,而在第三晚边奎死后我又嗅到香气,但这一次却不知是谁点的,总之三起凶案发生时全燃着香。”
胖道士和米塔表示对第三晚的驱虫香有印象,阿木并未说话。
黎斯沉吟片刻:“接下去的最后一个相同点,可能你们都不曾留意,而我也是在第二晚才察觉到它。它是一种……”
阿木轻露贝齿打断黎斯:“它是一种如泣如诉、如真似幻的悲恸之音,又仿佛来自于古老未知的靡靡咒音。”黎斯眼睛一亮:“就是这种悲涩之音,原来你也听到了。”
阿木莞尔一笑。
黎斯从头整理:“七个人、驱虫香、悲涩古老之音,现在再回到最初的问题——兀鹰大长老可见过古族祖庙内的四个漆盝?不管你见没见过,我见过。在祖庙隐藏的四个漆盝中,左数第三个漆盝内有一本似帛非帛的古卷名曰‘七人咒’,虽然是用失传文字所撰写,但其中我还是捕捉到了‘七人’‘香’‘咒音’‘隐杀’等几个能看懂的关键词!由此我推想七人咒是古族先辈流传下来的暗杀之术,可隐身匿踪,杀人于无形,不过此术施展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就如其名,杀人现场必须有七人。第二,须燃古族特制的黑香。第三,须配合神秘咒音施展。”
黎斯目转神动:“兀鹰大长老,你就是利用七人咒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了常伯和边奎,又险些杀害米塔,而那惊鸿一瞥的虚空光手就是七人咒隐身杀人的功效!”
“你、你……”兀鹰从心底内感受到了可怕,与这个叫黎斯的青袍男子接触得越多越觉得胆战心惊。兀鹰脑门沁出冷汗,想否认却不知如何否认。
“还不承认的话,我还有这个。”黎斯取出小半截黑香,“这半截黑香就来自于古族祖庙,其颜色、气味跟边奎的香一模一样。言已至此再明白不过,黑香是你交给边奎的,你就是掌控边奎的刑天城某人。”
“至于你所预谋的事,首先是命令边奎将我们带入抚瓦村,然后铲除掉阻碍你或者威胁到你的目标。接着指引我们去刑天城,最终的目的则是让我们来充当你弑父夺权的替罪羊。兀鹰大长老,我可有说错?”黎斯将一个邪恶的阴谋完整地娓娓道来。
胖道士和米塔听得脸色几变,云眼缩在角落目瞪口呆,兀鹰则面色深沉杀机显现。阿木凝望着黎斯侧脸,久久不曾移开。在场几人神情变化都被黎斯看在眼里,黎斯干脆地说下去:“但你最大的疏漏就是太过急躁。祭宴上兀岩中毒暴毙,别人尚在思索,你却冲出去认定是公羊雁在酒里下毒。你如何知道酒里有毒的?要知道当时石桌上摆放的珍馐美味不下十盘,清水素果也俱全,你难道跟云眼一样会占卜星算算出来?非也,那是因为毒是你下的,你当然知晓毒在酒里。”
黎斯又顿了下:“还有公羊雁暗兜里的凤凰胆。试问有哪个下毒的人会把毒药带在身上,除非他是傻子或白痴,这显然是一个设计好的李代桃僵栽赃嫁祸的诡计。至于凤凰胆,想来是你前晚灌醉了公羊雁藏在他暗兜里的。”
“你完美地隐藏了弑父真相,又找来了板上钉钉的替罪羊,继而威勇擒凶顺理成章地继承大长老之职,这可谓是不可多得的一箭三雕。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杀人者必自诛!你的罪行终将被公布于世。”黎斯义愤填膺地说。
兀鹰突然阴恻恻地一笑:“黎斯啊黎斯,你真出乎我的意料,也让我大开眼界。我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被你不断找出破绽,真厉害!我兀鹰欣赏有智慧的人,可惜你站在了米塔那边,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没必要隐瞒了。”
“你说得没错,杀常伯、边奎,刺伤米塔的人就是我,用的正是七人咒。”兀鹰放慢语速,“七人咒真本藏在祖庙隐室中,我一直未发现隐室所以没见过。至于我得到的七人咒是第三代大长老洇鱼氏从祖庙偷抄来的假本,因为七人咒过于血腥残忍,连同‘十方毒种’‘惑骨’两种凶法被古族先人一并列为三大禁术,不允许古族后人再使用。”
“同你所猜的一样,七人咒的施展需要集齐三个条件:七人、焚香、咒音。所以我把古族黑香交给了边奎,再配合蛊迷咒音和七人数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人了。杀常伯是因为我锁定了公羊雁做替罪羊,常伯是个累赘。杀边奎则是因为这家伙太胆小,在常伯死后他竟然告诉我不想干了。哼!自寻死路的笨蛋。至于米塔,我同她是旧怨。”兀鹰冷漠道,“而毒杀蛮夸是因为他该死!”
“你这个弑父的畜生!”米塔怒视兀鹰。
兀鹰毫不在乎,像是同人讲述心事般缓缓而谈:“从我降生那刻起,蛮夸就从未关心过我,对于我来说他只是一尊遥不可及的冰冷石像。我的至亲是嬷嬷和弟弟兀炅,我没有过多奢望,只想跟他们平静地生活,但一切都在某天清晨被毁灭了。蛮夸抢走了兀炅,说他是异徒要送往放逐地,嬷嬷追出去很远,结果伤心欲绝地从山崖滚了下去。我一觉醒来便成了孑然一身,而蛮夸却未曾因为嬷嬷和兀炅流露出哪怕一丝的伤心难过,我恨他!恨他的漠不关心,恨他的冷血无情,恨他的古窅教狗屁圣规……他们一同毁掉了我的家,夺走了我的亲人。”
兀鹰表情冷酷道:“也是在那一天清晨我下定决心要复仇!对所有伤害过我和我至亲的人报复……蛮夸、古窅教,还有圣女,我每一个都不会放过。米塔你说得对,我就是畜生,哪怕将来永坠畜生道我也断然无悔。”
米塔从兀鹰的言语间感受到了他刻骨铭心的恨,他就是靠着这股仇恨支撑下来的吧。兀鹰仰天嘶吼大笑:“哈哈哈,生命多舛本无常!我已经说出了真相,你们死得不冤了。”
兀鹰眼中划过冷芒,黑鞭昂首。胖道士嗅到危险气息,忙张嘴说:“等一下,我插嘴说一句。其实造成异徒出现的罪魁祸首根本就不是天罚诅咒,也跟圣女无关,原因是古族人喝的银河水里蕴含冰焰奇毒。”胖道士清晰扼要地介绍了冰焰奇毒,又把兀岩托他解毒的事也讲了,就是为了让兀鹰相信。
兀鹰眼中流露出迷茫:“冰焰石?”
“正是,冰焰石乃地髓石的一种奇特变异,它的形成至少需要三千年以上,所以它跟圣女没关系。况且地髓石深藏于万丈地心,又怎么是人类可以影响到的?”胖道士对黎斯悄悄眨眼,意思是说兀鹰就靠他摆平了。
“万丈地心,人类的确办不到,但拥有‘神迹’能够带来天崩的圣女就可以做到。对了,就是五百年前毁天灭地的天崩才令地髓石脱离了地心,银河因此受到毒污,古族的灾难才真正开始。难道不是?”兀鹰咄咄逼人地瞪着胖道士。
胖道士对地髓石为何脱离地心也有困惑,支支吾吾道:“天崩,天崩的话……或许是地髓石脱离地心的原因,但这也只是可能啊!”
“不管是不是天崩造成的,总之跟圣女脱不了关系,此仇必报!”兀鹰黑鞭一甩,冰面再添一道碎痕,“恭请圣女仙子魂归九天。”
杀气激荡,兀鹰如同黑鹰般扑向古窅教圣女。班西也挥舞鹰剪冲上去。
黎斯断喝:“救人!”黎斯和胖道士纷纷抵住兀鹰和班西,四人两对缠斗在一起。米塔趁机来到阿木身边,紧紧抱着她:“别害怕,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阿木笑如孩提,纯真美好。身披圣袍的圣女默无声息地站立在两人身后。
“杀,杀,杀,杀!”兀鹰双目血红,黑鞭更似一条嗜血的毒蟒荡起层层黑影罩在黎斯四周,只待机会便是致命一击。黎斯却把三尺青锋舞得滴水不漏,不给兀鹰丝毫突破的机会。兀鹰瞥眼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圣女,声音如锥刺耳:“黎斯,我没时间陪你玩。”
兀鹰突然按下鞭首机关,只听得“噌噌噌噌”鞭身钻出几百根尖针,绿光莹莹,不用说尖针已淬了剧毒。兀鹰狞笑着横甩长鞭,目标变成了胖道士。胖道士这会儿正跟班西斗得起劲并未注意到这头,黎斯暗叫不妙飞身推开胖道士,再回首却不见了兀鹰。原来兀鹰只是虚晃一招,他的真正目标是圣女。
兀鹰的黑鞭蓄劲如同一柄黑枪,阿木面不改色地站在圣女身前,米塔一咬牙又挡住了阿木。兀鹰瞪眼怒吼:“让开,要不然都得死!”
“阿木!”黎斯追不及,忙叫道。
黑鞭呼啸而至,千钧一发时沉默至今的圣女突然纵出,圣袍挥出一股气将黑鞭震回,同时声如冰山说:“退下。”
兀鹰已被仇恨压抑了太多年,这一刻他只求发泄。他不顾一切卷起黑鞭再次挥出,圣女闪烁奇光的深蓝面具宛如一面幽镜,兀鹰在蓝镜中看到了无数自己,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无一相同。兀鹰正自出神,忽觉得幽镜里众多自己变成了无数异徒呼啸着向自己扑来。
“啊!”兀鹰痛苦地掩面。同一瞬间,圣女长袖撩中兀鹰,兀鹰如似脱线纸鸢远远飞坠。
而在这一瞬间后的下一瞬,一支仿佛穿破幽冥而来的黑箭深深刺入了圣女的胸膛。
深蓝面具下的圣女一阵剧烈抖动,她将手伸向缥缈虚空,圣洁长袍伴随她一同静静地落下。阿木双眼泛白,也随之倒在了米塔怀里。
十丈外坠落的兀鹰,听到自己全身多处骨骼碎裂的声音,神志溃散地笑道:“死了,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