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桥仅有三尺宽,稍不留神就将失足千丈深渊,尸骨不存。五个人大气都不敢喘,哪怕一块小石头滚落桥下都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渐渐地黎斯能看清白雾散去后对面的景致,五个人也已走到黑石桥中间位置。正当五个人为即将走完黑石桥暗暗庆幸之时,倏然从对面跳上一条长长人影,如同一阵风扑向最前头的公羊雁,公羊雁怔忪间抽出了宝剑,语气颤抖:“有人来了。”
等公羊雁看清楚扑来的人影模样时,整个人僵住了。眼珠子仿佛要跳出眼眶,嘴里只顾喃喃地讲:“是他,是他……三手怪物!”
公羊雁身后的黎斯等人也看清楚了。扑来的家伙身高足有八尺,栲栳大一个光球脑袋,皱起扭曲的脸皮上到处坑坑洼洼,青筋翻起的血盆大嘴,没有眼睑的暗色眼珠子。怪物无耳无鼻生着两只左手、一只右手,右手出奇窄长,如同一条连接在身体上的毒蛇。黎斯瞧得心惊胆战,也终于明白在抚瓦村里公羊雁并非是因恍惚癔症产生了幻觉,而是真有三手怪物。
公羊雁望着疾驰的三手怪物,脑海里浮现出常伯诡异奇怪的死相,一阵心虚胆怯竟双腿发软跪在了桥上。公羊雁突然跪下让怪物将目标锁定了后面一脸愕然的米塔,米塔惊魂未定,怪物大吼一声就要抓住米塔。忽然一条如玉般的手臂拽回米塔,是阿木!
阿木把米塔往后一拽,同时把自己朝向怪物,目光冷然地静望三手怪物。
“不行!”胖道士喊道,但无奈石桥路窄自己有心无力。
公羊雁听着耳边呼啸怪风,抬头看见怪物庞大的身躯就要飞过自己脑袋,一股被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战胜了恐惧和震惊。公羊雁起身飞手一剑:“混蛋,我让你有来无回!”
三手怪物一声怪吼,已经跃到半空的身躯硬生生坠下,险些跌入深渊。三手怪物丑陋的大脸面向公羊雁和阿木,也许是被突然出手的公羊雁所震慑,三手怪物竟然微微低首,巨塔身躯向后退了两步。
“他害怕了。”公羊雁紧握宝剑,朝着三手怪物逼近半步。
三手怪物瞅瞅相对于它来讲过于瘦小的人类,又逐渐露出了凶恶表情,龇牙咧嘴一阵忽地跳下深渊,五个人目瞪口呆。黎斯盯着桥面,很快察觉到了三手怪物的企图:“小心桥下!”
三手怪物紧抱桥身,如同一只大壁虎般轻巧地靠近黎斯他们,同时超长的右手从桥底伸出来,想要抓住桥上的人扔到深渊里。三手怪物似乎记恨公羊雁,每一次都抓向公羊雁。公羊雁用宝剑刺插怪物的右手,跟三手怪物周旋。
黎斯和胖道士好不容易挪到前头,黎斯沉剑横削怪物抱住桥身的左手。三手怪物发现敌人来了帮手,狞叫一声不计后果地两只手猛抓公羊雁。公羊雁一个大意左脚被怪物抓住,“砰”地倒在桥上,接着被怪物在半空甩了两圈,眼看就要被甩飞出去!
在这危险的时刻,突然一连串晦涩高亢的诵念从黑石桥对面传来,紧接着一条漆黑的长鞭勾住了怪物脖子,长鞭回扯,三手怪物犹如一条黑色大鱼被从桥下钓上来,重重砸在桥面。公羊雁也跟着摔下来。
黎斯扶起公羊雁。公羊雁耳畔轰鸣,惊魂未定。
诵念不绝,黑石桥上同时出现了三个男人。三个人头戴圆形叠角的帽子,身穿开屏长衣,长衣肩膀位置绣着一个混合了火和水的图案,胸前还有一只飞鹰。左右两人披着土黄色的披风,中间男子披着红蓝相杂的披风。长鞭就在红蓝披风男人手里,他目光阴鸷地望向黎斯等人。
红蓝披风男子的目光一一扫过黎斯、公羊雁、米塔、阿木和胖道士,稍微在某人身上顿了顿,而后森然道:“你们怎么来到这里?”
“我们是……”黎斯正打算回答,突然被身旁的公羊雁打断,他直愣愣盯着红蓝披风男人,恍然明白了过来,兴奋地说:“披风,火和水的信仰图案。不会错了,刑天城,你们是刑天城的人!”
红蓝披风男子眼皮子缩了缩:“你知道刑天城?”
“是,我知道。我进十方山的目的就是到刑天城,我想见你们的大长老。”公羊雁发现对方面露杀机,忙又说,“等一下,我有信物。”
男子微愕:“什么信物?”
“两百年前大原长青公的铁焰令符,我就是他的后人。”公羊雁神情凝重,“长青公跟刑天城古族大长老有过约定,其后人可持铁焰令到刑天城找时任大长老,请求大长老帮一个忙。”
男子重新看看公羊雁,又深深望着铁焰令,许久才道:“我是刑天城古族的兀鹰,既然你拿得出长青公的信物就可以跟我回刑天城,但他们……”
兀鹰鹰隼般的眼神望向黎斯,公羊雁伸手一拦:“他们是我的朋友,是来保护我的。”
“朋友?”兀鹰揶揄冷笑,“那好,他们四个跟你一起。”
“好。”公羊雁朝黎斯笑笑,示意没问题了。
兀鹰和公羊雁说话之间,另外两个古族人已把三手怪物用树藤绑牢,半拖半拽地往黑石桥尽头走,三手怪物耷拉着脑袋全无生气。公羊雁心有余悸地问:“这个怪物也来自刑天城?它到底是什么?”
兀鹰扬了扬嘴角:“它是古窅教异徒,是心怀不轨被天罚诅咒的人。”
古窅教异徒……黎斯视线扫了扫兀鹰的脚面,兀鹰穿着坚韧的兽皮靴,黎斯心底里掠起一丝波澜。但黎斯很快又发现了米塔不同寻常的举止,她惊惕不安地望着兀鹰背影,双手紧紧抱着阿木,似乎害怕兀鹰会把阿木抢走一样。
胖道士跟在阿木身边,也是一脸忧虑。
为什么都在担心阿木?黎斯暗忖。
走到黑石桥尽头,黎斯五人跳下桥跟着兀鹰朝内山深处前行。内山比之外山道路更加崎岖,处处可见说不上名字的奇花异果,但最令黎斯侧目的还是高高在上的笼罩内山的白色微粉瘴气,边奎管它叫作“桃花瘴”。桃花瘴飘浮在众人不远的上空,仿佛一阵风就会刮过来。兀鹰看出黎斯等人的担忧,随意说道:“内山仙瘴具备灵性,只攻击擅自闯入的山外人,对于教徒从不主动攻击。你们可以放心。”
“你是古窅教教徒?”公羊雁好奇地问。
“看来长青公并没对后人讲明白,整座刑天城都信奉古窅教。自创立古窅教之日起,古族每任族长都担任古窅教大长老一职,这一代的大长老正是蛮夸,我是古窅教护堂。”兀鹰歪头扫了众人一眼。
公羊雁一怔:“原来先祖提及的大长老就是古族族长,那蛮夸是什么?”
“蛮夸就是蛮父,大长老是我们护堂的长父。”一个被兀鹰唤作班拿的古族人说道,“我们护堂也是下一代大长老。”
“闭嘴!”兀鹰黑鞭一甩,班拿的脸上瞬间多了一道血印。兀鹰眼神阴狠道:“管好自己的嘴。”
班拿惶恐地点头,旁边兄弟班西拉过去悄悄嘱咐什么。
“继续走,不要再问了。”兀鹰很不耐烦地撂下一句话,黎斯五人互相望了望,默不作声跟在其身后逐渐靠近那座传说中的“天罚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