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斯表情有些古怪,沉声道:“后来呢?”
张有年继续说了下去。打开扇画后,张有年其实也并没有怎么在意,心道可能是死人自带的扇画不慎遗落了,但时间来到后半夜,张有年一觉醒来,发现原本放在桌上的扇画竟贴放在自己脸旁,扇画被打开了,画里的女子面靥如花正对着自己微笑。张有年虽说有些吃惊,但也没觉得什么,可能是自己放的,却不记得了。但当张有年伸手摸到扇画时,他愣住了,他听到了一阵女子哭声,正是从扇画中传出来的。
张有年当时被吓了一大跳,滚下床,恐惧地望着扇画。扇画里的哭声没了,却似有似无地传来了一个女子的说话声,她说道:“你不会忘记了我吧,你不会抛弃了我吧,我等了好久了,好久了……”
张有年脑海里顿时乱了,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跑了出来,但到最后,只一个字渐渐清楚了,那就是——鬼!张有年尝试着靠近扇画,他心里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做梦,现在自己醒了,方才梦境里的事应该就会消失了。但等到张有年走到床边,却正看到画中女子转过了脸,她露出了后脑,而后脑上赫然出现了另一张脸,一张布满鲜血的鬼脸!
张有年说到这里,浑身忍不住发抖起来,他舔了舔舌头继续说:“我当时真的要疯了,我离开家,漫无目的地跑,跑到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就抱着一块大青石睡着了。但等我醒来了,却发现自己竟然跑进了城东乱坟岗里,抱着一个墓碑在呼呼大睡,而更令我胆战心惊的是,那墓碑下面静静放着的就是那柄鬼扇……”
张有年一口气道出这许多,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之后的事情,黎斯也听薛灵儿说过了,黎斯沉吟道:“张有年,那柄扇画上,除了那张脸,你可还记得有什么东西吗?”
张有年茫然地摇摇头,说:“当时只注意到那张人脸了,别的好像就没有了。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在画中女子转脸的一刹那,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是什么?”黎斯追问。
“门,是一扇门!”
县衙后院的青石桌旁,黎斯跷着腿望着不远处流淌而过的池水,微微笑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先是被吓破胆的剑客南涧,然后是刺目而亡的太子红人展信,接着是更不可思议的一扇鬼门,后是棺材、死而复活的展信,直至方才听闻的画有女子面靥的鬼扇……哦,还忘记了,从黑门里溜达出来的猫……你说这些是不是很有意思?”
轩辕善面沉如水,但听到黎斯说至后半句,脸色微微波动,道:“我不觉得有意思,我觉得头很大,因为虽然知道这么多事情,却把握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可以跟进下去。”
“谁说没有?现成的物证咱就有一个。”
“哦,什么物证?”
“就是张有年口中的那柄鬼扇啊。”
冯成打开了县衙东头的一扇黑门,黑门吱呀呀地被推开,冯成惊讶地指着房中角落道:“扇画不见了,我明明就放在那边桌上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冯成脸色难看,黎斯将房间仔细瞅了一遍,转过身对轩辕善道:“这下我也有些头大了。”
“哦?”
黎斯轻叹,望着安城上空昏沉沉的低幕说:“看来果真如我前夜所说,这安城恐怕迟早会变成一座鬼城,妖鬼当道,兴风作浪。”
轩辕善冷然道:“那就好了,我们把活交给和尚道士就可以休息了。”
黎斯闻言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痛快淋漓,相识以来,黎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被轩辕善的话逗笑,笑声顺着县衙长廊传远。一阵寒风吹来,笑声被碎成一截截颤音,如是鬼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