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斯摇头。他跟轩辕善又来到了余老头的面店——就在敛尸房后。黎斯望着身后端面来的余老头,说:“是吃面,但不是我请你,是你请我。因为你这家伙没有帮我逮到人。”
“我说过了,那人影躲进那扇黑门里了。”轩辕善淡漠道。
端面来的余老头听到“黑门”两个字,身体一阵颤抖,端着的面险些翻落,黎斯忙接了过来,余老头擦了擦鼻尖的汗珠,转身回柜台去了。
黎斯将面摆在自己跟轩辕善面前,说:“这自是怪不得你,但如果当时换了我,我一定追进那扇黑门里,就算真的有鬼,我也要抓住它,问问它,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现世害人?”
轩辕善听之一愣,许久才道:“不错,你会这样做。我们两个是不同的,有时,我很羡慕你的无所顾忌。”
“我也很羡慕你,永远那样冷静。”黎斯笑说。
“算了,吃面吧,要不会很酸的。”轩辕善突然笑了笑,这一次黎斯觉得他的笑容不是很难看了,原来这冷冰冰的家伙也会笑的。
轩辕善吃面很慢,也很仔细,像是要咀嚼出每一根面条的味道,他吃了几口,没抬头,问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凶手会来劫走尸体?”
黎斯吞食着面条,一口就吞掉了小半碗面条,裹在嘴里大口嚼着,过了一会儿说:“这凶手夺走第一名被害人的尸皮后,我就留了意,等到展信被杀,我虽不肯定他会来,但做做准备,要是能来个瓮中捉鳖也不错。”
“第一名受害人,就是那个剑客,叫南涧?”
“就是他,他可真是够惨。不仅被活活吓死,而且死后连皮都被凶手剥走了。”黎斯微微摇头,大口吞面。
“这有些说不通,既然凶手杀死了受害人,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剥掉死者的皮,却要等到被县衙发现,再从敛尸房里盗尸剥皮呢?而且,这凶手为何要剥掉死者的皮呢?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要不脑袋疼。”黎斯说罢,顿了下又说,“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凶手可能早就有了剥掉死者人皮的打算,而之所以等到县衙介入,再从敛尸房作案的原因,我猜测……可能是想把事情做大,让可能注意不到这件事的人注意到这件事。”黎斯吃面迅速,说话却慢了下来。
“为了吸引注意,吸引谁的注意呢?”轩辕善充满疑问地说。
“这就不知道了。”
黎斯吃完了面前的面,轩辕善瞧瞧自己才吃了一小半的面,表情无奈。
黎斯越觉得无计可施时,就越觉得肚子饿,这是来到安城后养成的不好不坏的习惯。他回身去叫余老头,想再要碗面。但叫了好几声,余老头一直没有回应。
黎斯脸色一沉,起身道:“有点不对劲。”
黎斯撩起帘子从面店后门走了出去,发现余老头正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自己。轩辕善也跟了出来。黎斯问:“余老,你怎么了?”
余老头似没听到,目光盯着某处,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
黎斯来到余老头身侧,并肩而立,顺着余老头的目光也望向一处。昨晚倏然出现黑门的枯树,在这一刻,如烟花般,绽放出了满身的新芽,黎斯望着绿意盎然生长的生命,心中一阵没来由的恐惧,只一天,只过了一天,这早已成为朽木的枯树,是如何重新获得了新生?而且此时冬日未尽,却出现树芽,又如何想得明白?枯树如今生机勃勃,似每一刻钟,都会有新嫩的绿芽冒出来,而这越来越多的绿芽密布里,黎斯恍惚瞧见隐藏着的两扇黑色的、高高的大门,正在悄无声息地打开……
“啪!”一只手突兀地搭在黎斯的肩膀上,黎斯吓了一小跳,回头看是捕头冯成,冯成望着有些紧张的黎斯,问:“黎捕头,你怎么了?”
黎斯苦笑下:“没什么,你来找我是不是衙门出了事?”
冯成笑着说:“其实也不是县衙的事,只是明日是咱安城父母官怀成怀大人嫁女的大喜之日,怀大人特让我来给黎捕头送请柬,请黎捕头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一定要赏光出席才是。黎捕头,这是请柬。”
黎斯从冯成手里接过请柬,肯定地说:“好事情,这几日为杀人案忙得焦头烂额,是得借这大喜事冲冲霉气才对,冯捕头,我一定去。不仅我去,连我京城来的朋友也一道去。”
轩辕善听后,摇头苦笑。
冯成得到了满意答复,转身想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冯成将目光从黎斯身上移到轩辕善身上,道:“是黎捕头这位朋友的事情。方才有个老者来到了县衙,说要找黎捕头这位朋友,还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轩辕善从冯成手里接过了转交的东西,东西被黑绸子包着,翻开来,里面是个银灿灿的小牌,牌上用端庄的古篆刻着四个字——流风场·碎。
轩辕善盯着银牌上的字,沉稳冰冷的面容也不禁变色,道:“他来了。”
“谁来了?”黎斯凑上来,问道。
“‘碎碎平安,天下太平’,太子府,流风四大高手之一的‘碎’——葛冲。”
“葛冲,他怎么这么快就来到安城?”黎斯面色一紧,突又一笑说,“也罢,这事总瞒不住他们,倒不如让这些人掺和进来,或许能把这潭浑水搅和得更浑,让那藏在水里的鱼儿上来冒冒泡。”
一行人形色匆匆地离开,余老头也回到面店,空院中只剩下了死而复活的树,树挣扎着,将原本压倒的腰一点点直了起来。一阵冷风吹来,树芽齐齐抖动,如同无数张开的嘴在诡异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