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冒者乔装崔云海二十多天却未被识破,说明他早就留意模仿崔云海的一举一动了,能做到这样的一定是崔云海身边的人。换句话讲,他之前就在崔府里,是家丁或者护院之类。”黎斯眼光深邃道,“只要问一问最近崔府什么人突然不见了,那么假冒者很可能就是他。”
“好哩,这事我去问。”白珍珠自告奋勇。
“要讲究办法策略,不可直截了当去问。”黎斯嘱咐。白珍珠点点头,跟吴闻朝家丁、丫鬟们休息的居所去了。
外面监视的家丁分了两人,跟住白珍珠和吴闻。黎斯倒也不意外,等白珍珠不见了身影,他像自言自语地说道:“这里没有死人,你睡不着觉的。就真没想说的?”
老死头压了压太阳穴:“真不应该有个当捕快的朋友,一点秘密都没有。没意思,没意思。”
“那更不应该有个当仵作的朋友,还是老朋友,害得我现在看到架锅的肉汤就反胃。”黎斯重新提起当初老死头架锅熬煮死人肉汤的事。
老死头僵直的面容有了变化,眼神浑浊而飘远:“好怀念那种美味啊。”
“行了,不是让你说这些。”黎斯赶忙打住他。
老死头换上冷冰冰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事情不简单。他完全可以要挟崔云海交出所有钱,然后一走了之。但他没有,却冒着极大风险杀人冒充,即便能短暂蒙过众人,但时间愈久他就愈危险,最后可能钱捞不到命也得搭上。不智。而从整个案件的谋划来看,他很聪明。所以,应该另有企图。”
黎斯颔首:“若不是图财,还能为了什么?”
老死头满不在乎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黎斯对这老头无语加无奈,脑子里忽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把冰冰冷的蒙锐跟冷冰冰的老死头关在一起待一天,会是怎样的一个光景呢?恐怕整间屋子都会被冻住吧。
“哈哈,哈哈!”黎斯不理会愕然的老死头,大笑着迈步走出书房。
二十三日,距离去女娲神庙祈福还有一天。
霍道章心里没底,早已布局好的一切总觉得不那么保险。自己的安危是小,倘若那个人有了意外,他就只能提着全家老小的头颅去见太子爷了。
因为昨日没睡好,霍道章让朱超给他送来了安神茶。
刚喝了一口,就见朱超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霍道章不悦道:“出什么事了?大惊小怪。”
“是、是有人找您。”
“找我?”霍道章神经收紧。自己秘密来到青州银霜城,住进昔日下属朱超的家,除了太子爷,不应该有其他人知道。那么会是谁来找自己?
“谁?”霍道章挤出了一个字。
“他说是您的年谊,老相识。”
霍道章的心脏咯噔一下子,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朱超唤了几回,霍道章猛吸一口气才回神。
不会有错的,当今大世朝廷仅存的一位年谊就是他,也只能是他——北安中州刺史张象林,那只可恶阴毒的老狐狸。自己躲来藏去,终究还是被他盯上了。张象林这么多年都是定王的心腹,莫非定王也……霍道章不敢想。
“要不要我把他赶走?”
“不,请他进府。”
厅堂上出奇的安静,只有两个人:霍道章和张象林。张象林掀开茶杯盖吹着袅袅的茶雾。霍道章面如冰石,从茶雾里凝视张象林。
张象林笑了,轻轻呷了一口茶。
霍道章受不了了,冷声问:“张象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来找我又所为何事?”
张象林淡淡道:“霍兄太紧张了。我不过是刚巧经过银霜城看到了霍兄,于是登门来叙一叙年谊之情,并无他事。”
“年谊之情,我们之间有过这东西吗?哼!张象林,你可还数得清被你害死的旧日年谊,冯半远、聂文正、张襄这些人不都是死在你的手里吗?”霍道章情绪激动道,“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霍兄又太激动了。我不否认我害死了一些人,但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嘛。试问霍兄,你为官三十载就没有害死过人,还需要我一一提醒你?”张象林不让半分,针锋相对地回应道。
霍道章冷静下来,压住心头火道:“废话少谈,你今日来到底想干吗?”
“我已经说了,久别重逢,叙一叙年谊之情。另外还有一句话想要奉送霍兄。”张象林粲然笑容里隐含杀机,“银霜城你不应该来的,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话说完了?”霍道章气愤道。
张象林碰了碰茶杯,笑道:“茶已凉。”
“送客!”
“保重!”
张象林走到厅堂门口,倏然停住但没回首,说道:“忘记说了,银霜城父母官王杭是一个不错的人,康王很器重,定王更加赏识。若有需要,霍兄可去结识结识。”
王杭、康王……霍道章心口又蒙上一层阴影,银霜城并非如表面般风平浪静,各方势力已渗透良多,接下来要做的事还会顺顺利利吗?谁也不知道,恐怕只有天知晓吧。
张象林平静地出了朱府,钻进轿子里。他往后一靠,语气阴沉地说:“丑魁回来没有?”
轿子里藏着另外一个人,胳膊上文有五毒骷髅图案,是吴毒。
吴毒声音很小,似乎不愿意多浪费一丝力气:“已回。”
“好。”张象林露出笑容,“我试探过了,霍道章那厮紧张得跟只疯狗一样,他这次护送的定然是太子府的小殿下、当今圣上的皇太孙。太子妃病重,小殿下风尘仆仆赶赴女娲神祠为母祈福,果然是个孝子。哼哼,不过女娲娘娘就算救得了他生母,这一次恐怕也救不了他了。”
“计划照常进行,通知魔人做好准备。”
吴毒缓缓点头,眼中迸射出惊人的狠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