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远同千宫玲珑脸上浮现一抹灰暗,宗远的眼神开始变得炙热。
“我初看这段历史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属下随后的书信解释了离罗被灭族的原由。那便是离罗族人几百年间信奉着一种可以蛊惑人心的异教,名曰‘骷髅教’。而传闻执掌骷髅教的教主不仅可以让教众顺服,甚至可以令非教众的人转变心智,终生受其奴役。这种教术可以在人与人之间快速传播,或就在彼此眼神交流之际,人便会被蛊惑,心神受控。亦可说,这是一种诡秘可怕的巫术。朝廷害怕这种巫术会传播至中原,所以才下令将离罗灭族,让这种异术从人世间彻底消失。”
“荒谬,一派胡言!若要传播到中原,那早在几百年前就传播来了,又何会坐等人灭国!”宗远双拳握得咯咯直响。
“我得知离罗这条线索后,并没有马上看透彻。但在诸多机缘巧合下,我先误入燕子歌坟茔,发现了墓壁上的‘离罗’二字。接着,我利用‘印土’之巧,找到了任有财书房里的瓷架机关,也同样发现了‘离罗’字迹,还有骷髅图案。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离罗,夜桥,这一国一地会有怎样的联系?”黎斯盯着宗远,直若刺穿肌肤,看到宗远心中所想。
黎斯缓道:“后来我想明白了。夜桥,应该就是离罗遗民所居之地。”
宗远走到黎斯面前,面容有些扭曲,道:“黎捕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捕快。但很可惜,你还不够聪明,你说出了如此多的秘密,我又怎能让你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黎斯苦笑:“即便我不说,你同样不会放过我。不是吗?”
宗远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黎斯叹息一声,道:“当我来到夜桥,经历种种,此时我也猜出夜盗平阳池的窃贼便是你,也知道了你就是一系列杀人惨案的始作俑者,而所谓的凶灵燕子歌回来复仇,也只是你故布疑云。但我还是有许多不明白,比如你从舍亮处盗来的狗盆,这个有着明显离罗标识的盘子,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有什么特别用处?再者,你处心积虑犯下这许多罪恶,最终目的是什么?凶灵复仇而来的燕子歌,假若真是你假冒了这死去多年的冤魂,那任有财胸口的微梅剑伤又是如何留下的?还有就是,玉河中隐藏的两条石桥又是为哪般?这一个一个疑问困在我脑海里,堵在我胸口,即便你要害我,也总应该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宗远还在犹豫,玉河河畔的千宫玲珑缓缓起身,道:“既然这是黎捕头的最后遗愿,那玲珑就帮黎捕头解开心中疑窦。黎捕头,你猜的没有错,夜桥的确同离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其实早在离罗遭逢大难之前,离罗圣教教主就感知天命,知道离罗难逃生灵涂炭的大劫。但为了保住离罗文明还有离罗千年延续的血脉,教主做出了决定,他秘密遣送了一批离罗人来到中原腹地的夜桥镇,并隐姓埋名居住下去。这批人就是我们的父辈,而当时圣教教主所下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坚守,隐忍,还有等待。”
千宫玲珑幽幽望着黎斯,说:“我们等了一百年,等到离罗亡国,等到离罗人的血流净,这不是等待,是煎熬!黎捕头,你又如何能体会的到呢?”
“终于,我们等待了一百年,等到离罗的波动渐渐平息,等到离罗的名字被当今朝廷所遗忘。而对于我们来说,则等来了一个机会,等来了一个充盈着鲜血和泪水的时机……”千宫玲珑微微侧首,目光凝望玉河道,“黎捕头,你可知,在百年前,被送来夜桥的并不仅仅只有我们,还有一个秘密——一个关乎着离罗、夜桥和我们的秘密!”
“什么秘密?”黎斯听闻,动容地问。
“你想知道吗?”宗远冷冷说,“我告诉你!百年前圣教教主将我们送来夜桥的同时,也将离罗举国之富,还有圣教无比深奥的教术一并送来了夜桥。此时此刻,它们就静静沉眠在玉河之中,等待着百年后的苏醒。”
“离罗之富、圣教教术?”黎斯蹙眉道,“难道就是传闻中可控人心智的幻术?”
“不只有这些,圣教教术旷古烁今,你所能想象到的,也只有它的九牛之一毛。”宗远眼中带着向往神色。
“深眠玉河中?如此,那隐藏的石桥,还有神秘的狗盆,莫非跟这宝藏有关?”黎斯问。
宗远冷笑一声:“正是,石桥、狗盆便是开启夜桥宝藏的关键。石桥乃是牵引宝藏的秘密机关,而狗盆则是机关之上的枢纽。换句话说,它就是打开夜桥宝藏的钥匙。而引动机关的地方,黎捕头也该所知,一处便是任有财的书房瓷架,另一处则在燕子歌的坟茔里,只要将钥匙、机关骷髅图案相接,机关便被开启。”
黎斯终于恍然:“如此,你所说的钥匙也应该有两把。一把自然在被你杀害的舍亮的手中,而另一把估计也被你所得,从任有财书房中盗得。”
宗远面无表情,只是冷哼一声。
“任有财之死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在杀死任有财的同时,为何要将任有财的书房弄得如此混乱?而当我发现了瓷架的秘密后,我的目标自然也落在了那堆粉碎的瓷器上,我们将瓷器重新一个个复原,然后按照任灵所记,将它们一个个重新排列于瓷架上,结果发现竟缺失了一个。后来经任灵回忆,失踪的那个是任有财最喜把玩的一个瓷盆,同平阳池舍亮所失的狗盆如出一辙。此刻想来,定是你在杀害任有财后,将瓷盆从书房中带走了。”黎斯缓缓道来。
“黎捕头,虽然我们站在敌对立场,但我也不得不佩服你了。你逻辑缜密,而且心细如丝,但很可惜,一切已经晚了。”宗远道。
黎斯淡然一笑,说:“其实你早就有开启夜桥宝藏的足够把握,但你却一直隐忍不发,只为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于是,你先杀任有财,后利用舍亮借尸还魂,接着火烧江府大院,同时将燕子歌凶魂复仇的消息散于夜桥百姓耳中,令所有人惶惶不得终日,夜桥百姓忍受不了这份恐惧,害怕燕子歌的凶灵会报复在自己身上,于是舍家弃业,远走他方。而你,终于得偿所愿,等来可以独享开启夜桥宝藏的机会,我说的可对?”
“这怪不得我,我早同他们提过重振离罗的打算。但以江震山为首的老顽固们,却过惯了安逸平静的生活,暗中警告我,若我有所异动,就将我逐出夜桥。所以,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些死去的人他们是罪有应得,他们忘记了离罗的耻辱,忘记了同胞的鲜血,哼,所以他们就下地狱吧!而我同玲珑却不会忘记这份仇恨,永远不会!黎捕头,你可知为何?”
黎斯摇摇头。
“因为我们不同于其他夜桥百姓,我们骨子里流淌着的是离罗皇室的血脉。而玲珑如若算起来,她更是一位地位高贵的离罗公主!”宗远转望着千宫玲珑。
黎斯也不由望向千宫玲珑,说:“你们真是离罗皇室后裔?”
“当年圣教教主就是害怕会出现今日群龙无首的情况,所以请求离罗国主将一位皇室成员一起送往夜桥。而这位皇室成员便是玲珑的爹,我的堂叔父。”宗远目光收紧,凝望着远处夜桥上空。
黎斯沉默片刻,又道:“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没搞明白,那就是燕子歌的微梅神剑,为何会在他死后多年重现夜桥镇,莫不是真的凶灵回来复仇?”
“燕子歌?”宗远冷冷说出这个名字,不经意地望着千宫玲珑,道,“燕子歌不可谓不是个人物,他的剑法也的确了得。但很可惜,他不是离罗后人,而且他竟不自量力地爱上了玲珑。”宗远目光转望玉河,继续道:“当我得知这一切后,自然不能让这一切发生。为保离罗血液的纯净,我下剧毒将其毒杀,夺走了他的剑谱并抛尸玉河之中。”
黎斯看到千宫玲珑眼中掠过一丝阴霾,开口问:“千宫小姐呢,是否也觉得燕子歌此人该死?”
千宫玲珑默默不语,宗远怒道:“你的问题已经足够多了,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宗远撩出腰畔一柄锋利匕首,走向毫无还手之力的黎斯等人。黎斯不由微叹一声,突然千宫玲珑开口说:“时辰到了。”
夜桥镇中突然燃起一团大火,宗远回头望见大火,笑起来:“是了,机关已被启动。玲珑,我的妹妹,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千宫玲珑接过匕首,缓缓向自己手腕割去,那一抹锋利就要刺破千宫玲珑的柔荑。
“住手!”
“住手!”
同时传来两人的喝断,一人是黎斯,而另一人则是从夜桥方向赶来的高瘦背影,黎斯望着他的脸,缓缓道:“高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