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城码头出来,蒙锐一阵心烦意乱。
自从来了定水城,没一件事能顺顺利利的——绿眸人的四句怪言云里雾里的,没什么头绪。想去救井上,到头来却被他拒绝了。还有杜仲涛,虽然那个方铮啰哩啰唆,但有一句话他说对了:杜仲涛虽是坠楼摔死,但其中颇有蹊跷。
只是疑点并非方铮怀疑的那些个。
蒙锐又想起了萦绕在杜仲涛尸体周围的气味,那究竟是什么气味?
四海酒楼,蒙锐刚要了一壶酒,对面倏地就冒出一个人来,仿佛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蒙锐脑袋有些发晕,因为冒出来的人正是方铮。
“好雅兴啊,一个人藏这儿喝酒。”方铮的左眼眶青了一圈。
“你也喝多了吧。”蒙锐瞅着青眼眶说,方铮嘿嘿一笑:“我昨晚去猫孙寡妇墙根了,孙寡妇就是被杜仲涛调戏的那位。以我的判断,一定是孙寡妇伙同情郎杀了杜仲涛。”
“于是我等了半宿的情郎,没等着,反而被孙寡妇发现了。所以……”方铮眨了眨左眼。蒙锐给了他一杯酒:“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墙根了。让你青一眼算很轻了,应该两只都青。”
“饶了我吧。”方铮仰首喝光了酒,“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挨女人的拳头,原来女人生气起来这么有力气,以后还是敬而远之吧。”
方铮又倒一杯酒,忽地一笑:“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吧。孙寡妇打了我有些过意不去,就把跟杜仲涛的那档子事全跟我说了。”
“不光这档子事,连她前一晚喝老家陈酿的事也都说了。嘿嘿,这老女人。”
方铮根据孙寡妇、杜夫人、老管家等多人的口词,将当日情景大致描述了出来:
杜仲涛乃是有头有脸的人,他被鸟屎砸脸之后,就寻了一个茶寮洗脸。那茶寮不大,只有里外两间房。杜仲涛到里面小屋洗脸,谁知刚洗到一半就听见一声惊叫,他吓了一跳。
擦眼去看,小屋内竟还有一个人,而且是个提着裤腰带的女子。
女子便是孙寡妇了。原来孙寡妇想小解,但茶寮茅坑里有别的人,她一时忍耐不住,就偷溜进屋里找了个犄角旮旯解决。刚解决完,她光屁股站起来正准备系裤腰带,猛然发现屋里多了一个男人。
怔忪之间,孙寡妇也顾不得其他,扯开嗓子就叫了。
倒霉的杜仲涛惊魂失魄地跑了出去,茶寮里的茶客都凑过来看热闹。一边是杜仲涛满脸水沫,另一边是孙寡妇衣衫不整。明眼人立刻心中有数:一定男人调戏妇女,调戏没成反被泼了一脸水。
杜仲涛又恼又羞,二话不说便回了城。也就说他倒霉吧,茶客里有一个人认识杜仲涛,这人是杜府跑街的一个小伙计。而小伙计的相好又在杜夫人房里做丫鬟,名唤梅香。
一经二转,杜仲涛调戏女子的传闻就进了杜夫人耳朵里。
跟方铮猜的一样,杜夫人可是个十足的大醋坛。杜仲涛回府后,两人便大吵大闹了一番,这回杜府上下全知道了。府里有好事的人还专门去调查,查到被调戏的乃是长街孙寡妇。
杜夫人得知更是火冒三丈,跟杜仲涛大打出手。打到酉时后段,杜夫人怒气未消地回了后院,杜仲涛则筋疲力尽地上了东厢院的花楼,就此呜呼哀哉了。
方铮说得口干舌燥,一连灌了两杯酒,这才长吁短叹道:“哎哟!谁能想到杜仲涛是被一摊鸟屎和一泡人尿害死的,实在可惜,可惜啊。”
“哪里跟哪里。”蒙锐冷脸惯了,但见了方铮也只能无奈地苦笑。
蒙锐见过形形色色许多人,要说这位定水城捕头,那绝对是数得着的奇葩!
“你没去找天宫一郎?”
方铮面露难色:“我也想去找,但孔大人不让。他说天宫一郎同倭国皇族有关系,还是什么皇道商人,不可能肆意在定水城杀人。”
蒙锐暗自一声冷笑,昨日若非自己拦下,相原秀夫早在四海酒楼里斩杀井上了。倭国皇族,狗屁不如!
“不过明着查不行,咱可以暗着来。我认识几个码头巡事,只要摸上了海船,咱们就可以偷偷找证据,有了证据再一举拿下天宫那厮。”方铮又抓住了蒙锐的手,双眼放光道:“这就去吧。”
“等等。不急,不急。”蒙锐小心翼翼抽回手,这才放心地说:“除了天宫一郎,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看一看。”
“哪里?”
“那间茶寮。”
在四海酒楼吃了午饭,未时,蒙锐来到了城外“李记茶寮”。
这座茶寮距离落鸟屎的官道并不远。茶寮里外两间,外面是茶室,里面是搁置杂物的小间。从小间里转悠了一圈,方铮突然怪怪地一笑,嘀咕说:“里面好像还有股子尿骚味。”
蒙锐当没听见,出来跟茶老板聊了两句。茶老板啧啧说:“往常茶寮的男客都往林子里撒尿,茅房专门留给女客。昨个也不知哪个爷们这么不开眼,抢了女客茅房,这才出了这等丑事。不过事后我也问了,但没人承认。”
茶寮没什么线索。蒙锐和方铮赶至杜府,上了杜仲涛失足的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