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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女人都不容易(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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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语文书和笔袋,下堂课,宋鹤慈老师带我们去上公开课。”

“什么?”

我懵懂地跟着张小漫收东西,等到随着大队伍上了拥挤的大巴车才听明白。全市的很多老师都参加了公开课大赛,一年级语文组入围半决赛的是宋鹤慈,规则是不能用自已班的学生,于是宋鹤慈就挑了高一年级最好的三个班,各抽调入学成绩的前十几名同学,组成了一个参赛班级。

“怎么不抽期中成绩啊,那不就没我的事儿了吗,省得折腾。”

张小漫惊异地看了我一眼。

一中这个穷逼学校居然只给语文组租了一辆大巴,三个年级的参赛队伍一共一百多号人都塞进了这辆车里,挤得那叫一个紧实,老天爷直接把盖揭开就能吃午餐肉了。

我、张小漫、梁圣美、邢桂枝、滕真,挤到了一起。

真棒。特别妙。说没有导演安排我都不信。

高二年级上车早,滕真和郝林坐着,我们四个女生站着。郝林很不好意思地表示要把座位让给我们四个女生挤一挤坐,挪腾了半天也换不过来,却挤到了我扶在椅背上的手。

“小伙子我求你了,别折腾了,你坐下行吗,不是所有女生都是孕妇,不一定非得坐着。”

滕真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我:“王平平你还好意思说,没有你,这车能空出来一半。”

张小漫低着头。

我知道她想笑。但凡我知道不应该笑,但那个笑话又太好笑了的时候,我都会低下头。

我宁肯自已没有那么了解我们。

梁圣美倒是放声大笑了起来。她一直有种凌厉的美,似乎这些年来疤痕让她看破了很多东西,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果然,梁圣美笑过之后更不会放过张小漫:“张小漫,这不是你好朋友吗,你都不帮她说两句?”

张小漫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

“嘲笑人是不对的。我要为她说话也不应该仅仅因为她是我好朋友。在场的人如果有良心,第一不应该嘲笑别人,第二应该一同阻止。你不是平平的好友,就可以跟着一起笑了吗?笑过之后还站到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加害者嫌弃受害者不团结不反抗?”

梁圣美愣住了。滕真也收起了戏谑的笑容,认认真真看着张小漫。

张小漫却看着我:“对不起,平平,我一开始以为学长和你很熟,是开玩笑的。对不起。”

我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孩。她有着和我一样的脸,阳光下水灵灵的双眼像两汪深棕色的潭水。

这个女孩是我。

听到滕真的话觉得好笑,却又知道不应该,可还是觉得好笑,于是低下头的我。

没有第一时间充盈正义感的愤怒,因为本质上不是多么直率的好人,但被攻击时,绝不会懦弱地撇清或道歉的我。刺过来的刀,再锋利也会牢牢抓住刃,掰折了重重捅回去的我。

看电视剧时常常跟着着急,觉得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这么窝囊,一定会回击得更漂亮——现在我放心了。她是我,她不需要我帮腔。

我之前何必那样要求她?成长中我选择性遗忘掉了许多自已的阴暗面,它们此刻都清晰真实地晃动在张小漫的眼睛里:防备,妒忌,虚伪,做作……或许,这就是曾经的我。

我没说话,轻轻地拉住了张小漫的手。

她这番对答不是为了王平平,而是为了她自已,我知道。她故意忘记告诉王平平补课班的事,我也知道。

可能过去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女生。

又怎么样呢?

郝林被女生之间的战争吓傻了,乖乖坐在位罝上,再也没提一句让座的话。梁圣美板着脸昂着头,邢桂枝依然萎靡不振,我拉着张小漫的手,捏了捏,她也回捏了我。一种奇妙的温暖。

只有始作俑者滕真,居然一丁点愧疚的情绪都没有,目光时不时好奇地扫过我们几个的脸,仿佛我们都是他培养皿里蓬勃生长的真菌。

车晃悠着到了参赛地,居然是一所职高。张小漫和我解释说这所职高是重新装修扩建的,里面的多媒体教室是全区最多最好的,所以用来做比赛场地。我想想也是,从我小学毕业那年开始,全市风靡“多媒体教学”这个概念,说穿了,就是上课的时候多放几张幻灯片或者ppt。

高一的学生都被安置到一间教室里,我和张小漫坐在靠墙一组的倒数第二排,梁圣美被老师安排在我们背后,据张小漫说,梁圣美要回答一道压轴题,宋鹤慈认为这个位置可以被所有评审看得真真切切。

“学哪课啊?”

“《我与地坛》。”

宋鹤慈这时候夹着讲义走进来,我后桌的眼镜女轻声地“哇”了一下。

看来这位宋老师的确很受欢迎。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上衣,带盘扣那种,居然和他本人很和谐,不娘不猥琐,真的有种民国时候“教书先生”的气质。

“咱们把所有问题最后快速过一遍。”宋鹤慈声音清润。

在我缺课的这一个多礼拜,他们每天都要把上课内容排练一遍,每个问题的回答者都被选定好,关键题目的答案甚至都让学生提前背熟了。

我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背诵那些“主旨”“修辞”“中心思想”之类的问题,几乎要睡着了,直接趴在了桌子上,直到我听到身后的梁圣美站起来。

“老师,这堂课对我意义非凡。地坛公园安抚了史铁生焦躁的心,回答了他关于生死意义的终极疑问。而我,请大家看我,因为今天这堂课,我认识了我自已。”

梁圣美指着脖子说,请大家看我。

当她用呆板的语气讲述这堂精彩非凡的公开课是如何如何震撼到她的身心,让她摆脱了自卑……我出离愤怒了。

“这也是背好的?”我问张小漫。

张小漫点点头:“她每次说的都一样。”

“这种事也可以被拿来用?这堂课还有没有人性了?!”我声音并不高,但附近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包括梁圣美,也包括抱着书站在过道的宋鹤慈。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仿佛刚刚得知儿子不是亲生的。

半晌,宋鹤慈苍白着脸,缓缓地说:“同学,前几堂课怎么没见过你?”“哦,不好意思,我生病缺课了。”

“哦,没事,你没来,不了解情况,你,你出来一下。”

宋鹤慈率先走出了教室。我跟在后面,路过梁圣美的时候,她十分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头,用手盖住了自已的疤痕。

宋鹤慈出了教室并没有在走廊里训我,反而越走越远,我跟随着他上楼,拐弯,最后到了一个僻静的楼梯间。

他转过身,眼里闪动着莫名的情绪。

“平平,你饶了我,好吗?”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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