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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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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时候,常胜开车出门是不放警报的,但为了让人家知道警察来了,他会播放些歌曲。他的车子虽然改装过,但没有播放cd的设备,只能放老式的磁带,所以村民们经常可以听到诸如《喜洋洋》、《步步高》之类的民乐,偶尔还有几首通俗歌曲,也都是老掉牙的调子。但常胜还是乐在其中,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人家知道自己来了。

汽车刚开进村里,就被王喜柱当街拦住了。常胜笑眯眯探出头:“大哥,您这是拦车喊冤呢?”

王喜柱示意他把车停在街边的大树下,两人对面坐在树下的石碾子上,老远看过去,活像一对老哥儿俩在聊天。接过常胜递给自己的烟,王喜柱却没点上,在手里不停地揉搓着:“兄弟,我有个事儿想和你念叨念叨……”

“有事你说,干吗还这么客气啊。”常胜伸手给王喜柱点上火。

王喜柱嘴里缓缓吐出一股烟雾:“还真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村西的老张头儿,就是跃进大爷,你知道吧?”

常胜知道这个老张头儿,大名叫张跃进,原名叫张望山,是个老游击队员。说起来,以前老张头儿家里的情况,那真是傻小子看画——一样一张。为什么这么说呢?老张头儿家里哥儿仨,张望山排行老大,当年参加的是八路军领导的游击队;他二弟叫张望海,加入的是国民党的敌后先遣队。抗日的时候,哥儿俩无论怎么说也算是友军,可他们家的老三张望水却站到了对立面上,一头扎进了日本人在县城组织的伪军部队里。

这哥儿仨谁也不是省油的灯,各为其主,在狼窝铺山里山外打得热火朝天。最后,在一次国共联合的锄奸行动中,大哥二哥把三弟来了个瓮中捉鳖。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兄弟,张望海下不去手了,趁夜私自放跑了张望水。得知这个消息,老张头儿先是通知大家赶紧转移,自己带着游击队跟随后进山扫荡的日军周旋了几天。战斗结束后,老张头儿悄悄进城,将正在准备再次扫荡的张望水乱枪打死。

这件事在当时传为美谈,在八路军眼里,老张头儿大义灭亲,可在张望海眼里,大哥成了六亲不认的人,兄弟俩彻底离心离德。最后张望海跟着国军败走台湾,真应了自己的名字,守着孤岛一辈子看海,兄弟俩再没见面。

凭着老张头儿的资历,革命胜利后怎么也能混个一官半职,不料,组织上准备重用他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革命了一辈子的老张头儿竟然不是中共党员。按说这个事情也不难,突击入党就可以了,况且老张头儿的事迹大家都知道,可就在工作人员走例行程序的时候,又发现老张头儿还有个弟弟当了国军,于是就找他谈话问情况。老张头儿是典型的山里人性格,想什么说什么,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居然说很想念这个兄弟,盼望他能回来和自己一起孝顺老娘。这本是一句平常的话,可在当时听来就是立场问题,你兄弟是国军,已经败退到孤岛苟延残喘了,你还盼着他回来,回来干吗?难道还想反攻大陆吗?最后提拔的事不了了之,老张头儿就留在了山里。

如今的老张头儿,在常胜看来,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话不多,高兴的时候喜欢喝两口小酒,没事的时候拄着根拐棍在村里溜达,压根儿看不出往昔的叱咤风云,也许,那些沧桑都融进他满脸的皱纹里了。

常胜问:“大哥,跃进大爷家里出事了?”

王喜柱摆摆手:“你别多想,不是坏事,是好事。下个礼拜是他老人家九十大寿,赶巧他的重孙子也要娶媳妇,还特意把结婚的日子定在这天……”

“这是好事啊!”

王喜柱使劲嘬了嘬牙花子:“关键是不知道怎么张罗这事。你是不知道,跃进大爷特别倔,他不让家人大操大办。为这事,他儿子、孙子找了我好几回。”

“这个还用商量?”常胜脸上露出一丝坏笑,“跃进大爷重孙子结婚是喜事,他老人家过生日也是喜事,把这两件事合在一块儿办,到时候来个霸王硬上弓把他往主宾席上一架……”

“到时候他指定把桌子掀了!兄弟,你是不了解这个老头儿,太各色了。他的脾气没人摸得准,想当年连自己亲兄弟都敢一枪崩了,我要是和他来这个弯弯绕儿,他不拿拐棍敲打我才怪呢。打我还是次要的,这么个大喜的日子,别再让他给搅了。”

这会儿,常胜也没辙了。两个人面对面抽着闷烟,常胜冷不丁儿看见王喜柱手里揉搓着的那对山核桃,突然间脑洞大开:“我有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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