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胜哼了一声:“我算是领教贵村村干部的狡猾了,云山雾罩跟我白话一通,最后让我没事自己遛遛!”
“看你挺聪明的呀,怎么还没老孙心眼儿多呢。”
“什么意思,挤兑我?”
“你就是在城里待惯了,不了解乡下的具体情况。”王冬雨一个一个伸出手指头,“和我们这里的人打交道有几种办法,一是大脑袋,二是小爷们儿,三是打围子,四是拜把子,你哪样都不沾,还正儿八经地跟我爸爸打官腔,他可不就给你来个官对官?不瞒你说,他转身一走,心里准得骂你奥特,装大个儿不懂事。就这点上说,你还真不如老孙呢。”
话说得有理,但常胜还是有点儿不服气:“这么说,老孙跟你爸爸拜把兄弟了?”
“瞎说什么呀!”王冬雨冲常胜翻个白眼,“我是说人家老孙会套近乎。远的不说,老孙每次从城里回来都给我爸带条烟,没事的时候俩人还能喝两口,我爸身上穿的警服还是老孙送的呢。你说说看,老孙有事我爸能不帮他吗?”
常胜知道,王冬雨这是在点拨自己,这会儿就别再拿架子了。于是,他往里蹭蹭身子:“王主任,你给我仔细讲讲这里面的事,就是你刚才说的什么一二三四的。”
王冬雨一笑:“想知道呀,行。一节课四百块人民币,看你昨天帮过我的分儿上给你打对折,二百。”
“你劫道儿去吧!我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啊?”常胜差点儿没蹦起来,“王主任,你好歹也是个人民教师,怎么张嘴闭嘴离不开钱字呢?”
王冬雨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不愿意就拉倒。我还告诉你,就是给我爸爸干活儿也得要钱!”
目前这种情况,除了王冬雨,谁还会跟自己说这些呢?就说今天村里人看自己的目光,和自己以往看嫌疑人的眼神没多大区别,都是疑惑加上不信任。这种距离感真不是在短时间内能消除的。常胜叹口气,摸摸口袋:“我出门没带这么多钱,再降点儿,五十块成吗?”
“一百!不能再少了。”
认钱不认人的丫头片子,常胜心里骂,嘴上却说:“行!开课吧。听不明白不给钱啊。”
“我不怕你赖账。”王冬雨摆出一副传道授业的样子,“狼窝铺的环境想必你也了解一点儿了,这里的人,虽说民风彪悍但不刁蛮,热情好客,厚道实在……”
“我还真没看出来。”常胜耸耸肩。
“别打岔,老师说话不许随便接下茬儿!”王冬雨瞪了常胜一眼,继续说,“山里人说的大脑袋不是你的大檐帽,是上面来的大官。乡里的镇上的区里的,还有市里的领导来检查工作,我爸爸都得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上面的领导嘴大手大脑袋大,一摇脑袋不同意,我爸不得跟人家说好听的呀?他这样子,老百姓都看在眼里,自然都会跟着买账。小爷们儿就好解释了,谁都不惹谁都不得罪,老老实实在狼窝铺当个窝囊废,这样人家也不会欺负你……”
常胜忍不住哼了一声,不过没再插嘴。
“打围子是句老话,就是说要和山里人套交情,感情远近不说,至少要混个脸熟。拜把子,就是和山里人做真兄弟,能把心掏给他们,他们也肯定对你坦诚相见。”
常胜表示怀疑:“能吗?别回头我把心掏给他们,还落个特二的下场。”
王冬雨微微一笑:“你觉得你今天还不够二吗?”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常胜。自己来到狼窝铺驻站,就好比农民工进城打工,新的空气新的环境,新的人群新的待遇。人家农民工好歹还有个老乡照应呢,可是自己却无依无靠。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卷铺盖回去,要么咬牙坚守……
临近狼窝铺车站的岔路口,常胜没下车,而是让王冬雨开上了通往县城的那条路,县城里每天都有开往平海市的长途汽车。王冬雨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逃跑也得带上铺盖卷吧,就这样回去了?”
“你懂什么,我这是回去搬救兵!”
“行,你搬救兵以前先给我结账吧。”
常胜撇撇嘴,从口袋里掏出张一百元的纸币递给王冬雨,王冬雨拿在手里甩了甩,纸币发出哗啦啦的脆响:“是真的吗?假币我可不要。”
“睁大眼睛仔细看看,上面写着呢,中国人民很行。”
“你认字吗?是中国人民银行!”
“哦,我一直以为是人民币上弘扬民族精神呢。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个平海的铁路警察也很行!”
“是吗?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