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话把常胜逗乐了,可转念一想,自己目前的处境不比当年的日本兵好多少,虽然人家没对自己打黑枪,可这满地的砖头和半夜的鬼哭狼嚎,和当年挤兑日本鬼子的招数如出一辙。再多想想,贾站长干吗跟自己聊这些呢?是不是话里有话?常胜的脑子转了几圈,冲贾站长笑了笑:“我是初来乍到,不了解此地还有这么悠久的革命传统。你是狼窝铺的老人,给我介绍点儿经验。”
贾站长诧异:“老孙没跟你说过?”
常胜摇头:“你刚才说的这些我是头一回听。我还纳闷儿呢,这么恶劣的环境,老孙是怎么挺过来的啊?”
“老孙平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惹大祸,别折腾出安全事故就行。真要管,老孙都快六十岁的人了,怎么去抓贼啊?”
“我昨天可看见他们破封盗窃了,这样的事还算小吗?”常胜说的是行话。整节车皮装满货物后,要在车厢外面车锁的连接处加盖铅封,铅封上有发出站的标识,只有到达终点站时才能打开。列车运行沿途各站,车站工作人员都要检查铅封是否完整。如有破损,就意味着物资被盗窃过。
“唉……”贾站长叹了口气,“小偷小摸的事情常有,只要丢的东西不多,我让列检员补上铅封也就算了。再说运输货物都有保险理赔,大不了铁路倒霉赔点儿钱呗。”
常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要像你说的这样,老孙不就成了地下工作者了吗?他就没发展点儿自己的人马,没几个朋友呀?”
贾站长脸色微微一变,斜眼看了看常胜,转而又释然了:“常警官,你这是套我的话儿呀。不过也没关系,你刚来,有些事我是应该多跟你念叨念叨。”说完他又递过去一支烟,“我们这些人,常年累月在外面待着。在村民眼里,咱是外人,就跟城里人看农民工一样。老孙这么多年能待下来,不光是靠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也得脑筋急转弯,做重点人的重点工作。工作有困难咋办?找上级找组织吧,这个组织远了点儿,最近的派出所离狼窝铺也要开两个钟头的车。不过,你可以在当地找啊。”
“你的意思是说,找当地村委会?”
“对呀!要不说当警察的没傻子呢,脑子转得就是快!”
这句话噎得常胜直翻白眼儿,不过,对方的意思他是明白了。“你说的重点人,该不会是村委会主任王喜柱吧?”
“就是他。昨天晚上你不是还帮他闺女送学生回家吗?这孩子不错,就是有点儿轴,大学毕业后放着市里的大公司不去,非要回这个穷乡僻壤的乡办小学当志愿者。”
原来王冬雨还是个不拿薪水的志愿者,先不说她这么做出于何种想法,就冲她对孩子们认真呵护的这股劲,常胜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怪不得昨天你跟她聊得这么热闹呢,原来有她爸爸这层关系啊。”
“话不能这么说,她爸爸是村委会主任不假,可人家一个女孩子,能跑咱山沟里来义务支教,这思想境界就够高的。”
常胜笑了:“贾站长,我怎么听着你这话有点儿像支部书记的味儿呢,一套一套的。你是不是一马双跨身兼数职呀?”
贾站长赶紧摇手:“常警官,你可别给我乱封官,咱车站有书记,姓郑,叫郑义。这几天轮到他倒休,等他回车站,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和贾站长聊到这个程度,常胜已经有主意了,他想去拜会一下这位村委会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