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胜把手松开,指着一地的化肥袋子:“先给我把你们偷的东西码一块儿,快点儿!”
赵广田从地上爬起来,在常胜的监视下干活儿,嘴里不停嘀咕:“政府,我这是头一次来拿东西,跟他们几个人都不认识,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得了,我说的都是真话……”
常胜哼了一声:“就冲你说的这话,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以前进过局子吧?你瞧你一口一个政府喊得这个脆生劲儿,肯定进去过呀。还头一次拿东西?你管到铁路上偷东西叫拿,可见你是常来常往都偷成习惯了。”
赵广田苦着脸:“政府,您冤枉我呀……”
“别废话,抓紧干,把那自行车给我扶起来,那是找人借的。”常胜知道小偷的行规,如果被逮着了,保准红口白牙说自己是第一次,顺便赌咒发誓不认识任何同伙,坚持独立行窃保护组织的原则。只有这样,出来之后才能在圈子里继续混。所以,常胜也没打算细问,他还沉浸在刚才恶虎扑群羊的潇洒里呢。
化肥都归置成一垛,规规矩矩地码在道边,常胜正琢磨着如何把这些东西搬回车站,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抬眼望去,山路上开来一辆八成新的丰田小卡车。
想吃冰下雹子,运输工具来了。常胜警告赵广田不许动,双手叉腰站在路中央,这绝不是摆造型显威风,而是为了让司机看见他。小卡车越来越近,司机的轮廓也清晰了,原来是个女的。再仔细看,两边车帮上探出一溜小脑袋,冲着他指指点点。这车是干什么的,怎么装的都是小孩儿?
女司机也看见了常胜,很耐心地按了两下喇叭。这反倒给常胜提了醒,他索性叉开两腿,伸手向前,做了个停车的手势。
车停了。女司机推开车门的瞬间让常胜感到很是养眼,宽大的白色t恤配了条浅色的牛仔裤,t恤下摆处松松地打了个结,浑身上下就显得那么与众不同。他使劲眨眨眼,心想怪了,这倒霉地方还能出现造型如此时尚的女人。还没容他回过神来,女司机先说话了:“警察同志,想让我认识你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吧?”
常胜乐了:“我没想到司机是个女同志。我叫常胜,狼窝铺车站的驻站民警,您怎么称呼?”
女司机甩了甩齐肩的头发:“王冬雨,狼窝铺小学教务主任。”
“没想到还是个老师,这更好办了。”常胜回身指了指赵广田和化肥袋子,“这么多东西我弄不回去,想借你的车拉个脚,帮我送到前面的车站。”
王冬雨看一眼化肥袋,又瞥瞥蹲在地上的赵广田,点点头说:“没问题,警民互助嘛。你给多少钱?”
常胜一愣:“你怎么……还要钱呢?没看见警察办案吗?”
“一看你就是新来的。以前你们这里的老孙用我的车拉东西,都给报酬。”
常胜暗地里运了口气,心说今天出门也没看看黄历,遇上的不是小偷就是劫道的。他摸摸口袋,新换的警服,上下四个口袋竟然一分钱没有。看了眼蹲在地上的赵广田,踢了他一下:“哎,你有钱吗?”
赵广田差点儿没哭出来:“政府,我们出门谁身上还带着钱呀……”
常胜朝王冬雨摊开两手:“你看见了吧,我和这小子都没钱。不如这样,你先帮我把东西送回前面的车站,到了车站我再给你钱。”
“你给多少?”
一句话把常胜气得直吸溜凉气,但还不能发作,只好说:“二十块,行了吧?”
“凑合吧,二十就二十。可你也得帮我一个忙。能行,我就帮你送东西;不行,各走各的路。”看见常胜无奈点头,王冬雨继续说,“帮你送完东西,你得和我一块儿把这些学生挨个儿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