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陡然震动了一下,看样子,想挣扎着扑出大抽屉来对付我,他挣扎想出来他却又出不来,急得他连连吼叫。
那种情形,实在怪异至极,我一生之中的怪异经历虽多,也未曾遇上这种场面,我退开了几步,和他的距离远一点,以防他突然攻击。也幸好这样,我才注意到门转动,有人正要开门进来。
我暂时还不想被人发现,所以立时身形一矮,闪进了那张巨大的实验桌之下,而且及时在门打开之前,移过了一张椅子,遮在身前。
门打开,我看到费为医生站在门口,急急问:“这次又是谁?”
那大汉厉声道:“不知道,居然敢出言讥讽,多半是牛金星手下的叛逆。”
我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什么东西,乱七八糟,全出来了。
但细想一下,倒也不足为怪。既然已有了李自成、李岩和红娘子,再有牛金星、刘宗敏,又何足为奇?这个疯子,说不定本来就是历史学家,专研究明末流寇作乱的那一段历史的。
费力医生缓缓向前走来,他的动作,表示他并不着急,我看他一直来到了那大汉的面前,直视着那大汉,那大汉也望着他。
两个一声不响地互望着,足有半分钟,费力才道:“根本没有人来过,昨天你说红娘子要来报仇,还说有两个红娘子,根本只有一个——”
费力说到这里,突然有十分大的一个动作,看得我暗暗为他担心。他并不是一个健康的人,堪称文弱,而那大汉却十分壮健(要不然,刚才我也不会后退),要是打起来,他非吃亏不可。
可是,这时,他老实不客气地用手指,直戳向那大汉的额角:“从来也没有记载,说红娘子有一模一样的姐妹,从来没有。”
怪的是,那大汉居然十分顺从,只是伸手在被费力手指戳中的地方,摸了一下,一副认错的神情:“我知道红娘子只有一个,可是……昨天晚上我看出去,真是有两个……那两个……也就像一个一样,共进共退,一起说话。”
费力皱着眉,像是用了好大的耐心,才能把他的话听完,然后,又用力挥一下手,大声道:“没有红娘子,没有牛金星来的人,全是你的幻想,你明白么?根本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听得费力这样讲,心想虽然他粗暴了一下些,可是那一句话,确实是对一个疯子讲的话。那大汉低声把费力的话重复了一遍,看来他十分想接受医生的观点,但又实在无法接受,所以,现出了十分矛盾的神情。
费医生在他肩头上拍了拍:“躺下吧,想想你自己的一生,许多事要靠你的记忆解决,别胡思乱想说有人来害你,要害你的人,全死光了,早就全死了。”
我心中不禁打了一个颤,费力最后一句话,有点令人猜疑就算要安慰一个病人,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措词。本来,他出现之后,和那大汉对话的情形,确如一个医生和一个精神病患者,可是总透着说不出来的古怪。
那大汉听了最后的几句话,却兴奋了起来:“全死了?那些留辫子的……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