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道,方副师长和甘师长之间,亲密得根本象是一个人一样。方副师长说的话,等于是甘师长说的,有什么可怀疑的?
而方铁生在作了这个宣布之后,就独自一个人,吩咐了谁都不要跟,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山沟深处,至少看了两遍,而且十分认真地在思索,但是我看了之后,却哈哈大笑,而且相信,一定有十分轻佻的表情。
白素用询问的目光望向我,我立时回答:“因为我已有了结论。”
白素询问的眼色延续,我用力一挥手,大声说:“不过,狗屁不通。”
白素略皱了皱眉,我继续发表结论:“小说写的,不是事实,不可能是事实,因为如果是事实,绝不会有什么背叛,方铁生不可能背叛甘铁生,这个小说作者,跌进了他自己布下的陷饼之中,他想制造一个诡异的大转折,所以一开始,把两个铁生之间的交情,写得那么深入动人,他不知道这样一来,就无法发生他后来所要写的事了,他虽然硬写了,可是,小说却变成了狗屁不通。”
我平日也很少这样长篇大论评说一件事,所以白素也有点意外,她听得十分用心,等我讲完,她缓缓点头:“单就小说而论,我同意。”
我立即道:“当然只是小说,实际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发生。”
白素默然不语,我又道:“别相信‘小说是完全根据事实来写的’这种鬼话。方铁生曾力争要撤到山上去,如果他争到了,他怎能背叛?他的背叛,难道是临时决定的?真不通。”
白素摇头:“不通的是你,若是他早就有背叛之心,他对甘铁生如此了解,自然知道他再争,甘铁生还是会派他在山下候命。”
我翻着眼:“他对甘铁生的感情,全是造作?如果是这样,那不但可怕,而且,他本来是一个在垃圾堆里打滚的流浪青年,遇到了甘铁生,命运才截然改变,他为什么要背叛?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他背叛甘铁生,目的是为了什么?”’
白素十分镇静地回答:“这正是作者想在我们处得到的答案,是她要我们看这篇小说的原因。”我问哼一声:“没有原因,小说写得不通,狗屁不通。”白素的反应,令我气结:“所以,我不相信这是小说,相信它是事实——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一切,还比小说故事曲折离奇,匪夷所思得多。”
我用力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白素又道:“而且,我坚信,小说中的一切,都是……至少,原始资料,都来自当年的那个参谋长,也就是当年两个铁生共恋的对象。因为小说中并没有详细写甘铁生在山上,等不到方铁生来应援的痛苦心情——被背叛,是最最令人痛心的事,不写,是因为那时;他不在山上,他无法想象甘铁生的痛苦情形,写不出来。”
我仍然不同意:“也不一定,在小会议室里,只有甘铁生和他两个人作个别谈话,谈话的内容,也未见写出来。难道也是他不知道?”
白素现也十分疑惑的神情,显然,她也无法解释这些疑团。
我笑了起来:“写小说,要布下无数疑团,让人家看得摸不着头脑,要看下去,那不算是难事。难的是,每一个疑团,都要能有自圆其说的解答,不然,就绝不能称为好小说。”
我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所以,我给这篇小说的评论还是那四个字:狗屁不通。”
白素微笑——一向以来,她那种充满谅解的笑容,都极动人,她道:“我也早说过了,这个故事,我宁愿相信它是事实。”
讨论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可以进一步研究的了,我和白素,在互望了片刻之后,在时间上一点差别也没有,齐声道:“找那作者去。”
要找作者并不难,在歌唱家那里得到了电话号码,电话打过去,第一次没有人接听,过了几小时再打,有人接听了,电话是白素打的,她先自我介绍,然后道:“请找背叛这篇小说的作者,君花女士。”
通过电话扩音器,我可以听到一个相当低沉的声音,作为女性的声音来说,略沉了些,但这位女士的年纪绝不会轻,所以也不值得奇怪。
她连声道:“我就是,我就是,我写的,你们看了,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