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把第一册看完,放下手来时,白素就问:“怎么样?”
我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也注意到,白素已经在看第五册了。
她也同意我的看法:“是,有的地方写得太详细了,完全是大堆头文艺小说的写法,可是有的地方,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又晦涩暖昧得很。”
我取起第二册来:“这篇小说,绝对有出版的价值,开始时我想一定糟不可言。”
白素感叹:“而且也一定是作者的亲身经历,她写那几场战争,怎么样在枪林弹雨之中死伤狼藉,浴血苦战,怎么样在死人堆里醒过来,身子浸在一汪子的血泊里,唉,不是真有这样经历的,只怕写不出来。”
我一挥手:“小说,主要靠想象,不是靠经历,最明显的证明是,经历人人皆有,小说不是个个可以写。”
白素叹了一声:“有经历又有想象,岂不更好?”
我没有再争下去,只是问:“如果是亲身经历,一个女人在军队里干什么?”
白素抿了抿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又全神贯注地去看小说。
我继续发表意见:“小说叫‘背叛’,不是很好。”
白素并不抬头:“为什么?这是一个很有力的小说名,带有强烈的谴责。”
我“哈哈”一笑:“小说,好看的小说,总有一定的悬疑性,她从开始就写了两个铁生的相会,当时两人的地位相差如此之远,但明显地后来一个成为师长,一个成为副师长了。”
白素随口道:“是啊,交代得很清楚。”
我提高声音:“就是篇名不好,背叛,一看就知道,事情发展下去,是那个被甘铁生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方铁生,背叛了甘铁生。”
白素总算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应该是这样发展才是。”
我一拍手:“看,意料之中,结果全知道了,好看程度自然减低。”
白素摇头:“也不一定,你这个人,总是喜欢太早发表意见,等看完了再说可好?你虽然知道了结果,可是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结果,总是看完了才知道。”
我闷哼了一声:“这种方法,真要作者具有超级小说写作才能才行。”
必须说明的是,我这里写出来的,经过我的删节。所以我才有“有的地方太罗嗦详尽了”的批评,删掉的,全是无关紧要的描写,原作者君花,在写到那个垃圾堆时,用了至少一千字来描写它,全叫我删掉了,圾垃堆就是垃圾堆,再怎么形容,它还是一个垃圾堆。
还有,许多无关重要的经过,也给我删掉了。例如,甘铁生带着方铁生去找团长,叫方铁生谎称已经十七岁,求团长把方铁生编入部队时,就有大段写团长如何不肯答应的经过,结果还是答应了,那一大段,就变得多余了。还有许多打仗时的描写,也一概属于“罗嗦”之列。
所以,在我又开始看他们的故事时,在第二册,方铁生已经穿上了军装,成为甘铁生这个排所在连的一个传令兵——在这里,再把故事浓缩一下。
方铁生加入军队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开赴战场,他们的那个团中了埋伏,被敌军以三倍以上的兵力包围,而且地形对他们极其不利,在一半以上的官兵战死之后,团长下令,各单位自行突围,逃出一个是一个——整个团在那时,已经溃不成军了。在各种各样武器弹药的爆炸声中,就是伤兵的鬼哭神号,又是在一个星月无光的夜晚,战场所在之处,简直就是十八层阿鼻地狱。
在一下近距离的炮弹爆炸所发出的火光中,正在地上爬行的甘铁生,看到了在自己身边,方铁生背上负着一个人,那人看来受了伤,方铁生正在艰难地向前爬着。
两人的身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血,也许都不是他们两个的,因为根本遍地都是血,凡是低洼处,可以聚血的,都是浓浓的血。
甘铁生连忙加快移动,移到了方铁生的身边,虽然天色很黑,而且是在那样混乱的情形之下,可是两人一接近,方铁生就象是知道接近他的是什么人,喘着气,伸过手来,和甘铁生的手相握。
甘铁生问:“你背着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