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美丽用手比着,照她所作的手势来看,那个在她面前的漆黑的大洞,直径约有一公尺左右。
白素等着她作进一步解释。金美丽又迟疑了片刻,才道:“好像我站在一个很深的山洞之前。”
白素低叹了一声:“这种情形的确相当诡异,可是也似乎不应该害怕成那样!”
金美丽神情骇然:“怎么不害怕?一看到那样漆黑的深洞,我就感到那洞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会把我吸进去,我无法反抗,一被吸进去之后,我……我……”
她说到这里,身子把不住发起抖来,面色苍白之至,双眼甚至由于惊恐而目光散乱,声音自然也充满了恐惧:“我甚至可以预见我被吸进去之后的可怕结果。”
白素伸手过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打着,语言之中带着爱意——那很能起镇定作用:“吸进去之后怎么样?会坠人地狱?”
白素的故作轻松,看来金美丽无法领会,她又陡然震动一下:“我不知那算不算是地狱……我知道,我会双脚向前被吸进去……事后,我想过很多次,一直把这个印象。当作是一场恶梦所留下来的,也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我会双脚先被吸进去,而在那个黑洞里面,不知道有甚么装置……猜想……是一架碎肉机……”
金美丽说到这里,声音嘶哑,望着白素,哀求道:“我可不可以不说下去?”
她的神情可怜之极,白素叹了一声:“如果你的脑中,真有那么可怕而又真实的感受,我想你说出来,会比较好些。”
金美丽睁大了眼,神情惊怯,吞了一口口水:“我的双脚——就被吸进了碎肉机中——被碎磨了……接着我的身子还在向内移,我的小腿……大腿……腰,我甚至可以看到我的身子成了肉酱之后纷纷落下来的情形……我……我……”
她陡然尖叫起来:“我说不下去了!”
白素虽然见惯怪异的事,而且一向处事镇定,可是这时听得金美丽说来如此可怖,如此令人毛骨惊然,她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
金美丽的声音类似呜咽:“最后只剩下一个头,我的头,我还能看到我的身子……成了一堆……”
她双手掩面,喉间发出相击似的“咯咯”声;白素在她的背上轻拍着,没有再逼她说甚么。
过了三五分钟,金美丽才放下了掩脸的手,望向白素,看来已经镇定下来:“那一切,当然只是幻觉,我的身子好好在还在,而且,自从那次之后,我也没有再产生同样的幻觉。”
白素这时、思绪十分紊乱,当然也无法回答金美丽提出的问题。看来金美丽也很有分析的头脑,她称之为幻觉,那很对,当然是幻觉。人的脑部活动,在某种情形下,受到了内在或外来的不正常干扰,可以产生任何幻觉,可以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可以听到根本没有的声音,可以坐着不动而有在战场上肉搏的“真实经历”,可以照镜子时,在镜子中看不到自己……
金美丽的遭遇,自然是一种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