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十九!裴思庆已很久没有听见这名字了,荀十九就是柔娘的未婚夫,是他的结义兄弟,也就是被他一匕首刺死了的那个青年人。
“十九”自然不是正式的名字,是他的排行,当时排行是连堂兄弟算在一起的,所以有排至三十几的。
裴思庆自惊呆中定过神来时,他恶狠狠地盯着侏儒,双手已扬了起来,想把侏儒捏死。可是,当他强有力的手指接近侏儒的脖子时,他发出了一声冷笑,又缩回了手来。
这些日子里,他的武功一点也没有搁下,反倒更加精进,以他的这一双手,若是要捏死侏儒,简直和捺死一只蚂蚁一样。
他冷笑一声:“干你甚事。”
侏儒的眼皮下垂,眼珠在明显地跳动着:“我曾是荀宅的家僮。”
裴思庆双目眯成了一线,他想起来了,当侏儒第一次听到他是什么人时,有过十分异样的反应。荀家是长安著名的大族,家僮之中有侏儒,不足为奇。
这时,裴思庆冷笑一声:“怎么,你打算为主人报仇,名列义仆传?”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自然极尽揶揄之能事,像是猫捉住了老鼠之后在玩弄一样。
侏儒紧闭着的双眼之中,挤出了两滴浑浊的泪水来:“十九公子待我极好。”
裴思庆抬头大笑,在这里,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忽然提起了长安的旧事,他实在忍不住想笑。
侏儒的幽幽长叹声,在裴思庆的笑声之下,听来是如此软弱无力,可是他的一句话,却令得裴思庆陡然停止了笑声。
侏儒道:“十九公子对柔娘也极好,甚至真心诚意,要娶她为妻。”
裴思庆面肉抽搐,盛怒之下,看来他的形容,十分可怖,他吼道:“柔娘的名字,你也配提?”
侏儒睁开眼,望着裴思庆,裴思庆发现自己的盛怒,对一个垂死的人来说,也发生不了什么作用。而侏儒的反应,却十分奇特,他居然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甜蜜,声音听来也充满了喜悦:“我不配提?柔娘这个名字,就是我取的,柔娘是我的妹妹,亲妹妹。”
裴思庆在陡然之间,张大了口,一时之间,难以再合拢来。他迅速在考虑着侏儒的话,是不是真的,但是他知道,那是真的。
虽然柔娘从来也未曾提起有一个哥哥,可能那是她不想自己的丈夫知道有一个地位卑微的哥哥。她的出身,裴思庆也不是很清楚,唐人作风开放,并不囿于门第之见,红拂女是杨素的家伎,投奔李靖,李靖就一点也不嫌弃她的出身。
那么,自然柔娘也有可能是荀家的家婢,荀十九和她相恋,也十分自然。
裴思庆只觉得这一切十分滑稽,令得他不知说什么才好。侏儒在这时叹了一声:“正因为有这重关系,所以我垂死了,想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