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白素不在,所以只是我一个人高兴。
陈水又说一些闲话,才又道:“不过,大帅真是相信他,在最危急的关头,把二小相交给了他,要他保二小姐安全脱险。”
我一听这话,就立时道:“这是那年正月初一的事,团长也有份——”
我话没有说完,就住了口,因为我看到团长有坐立不安的神情。事情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但当年的叛变行为,毕竟不是很光采。我停了一停,改口道:“照说,陈兄你和边花儿,都是能人,应该可以保得大帅平安脱险的。”
陈水听了,长叹了一声,那一下长叹声,苍凉之至,可知他直到这时,回想起往事来,心中还是无限凄酸。他张大了口,半晌说不出话来。
团长在这时,接上了口:“人人都知道帅府保卫队长陈水,双鎗齐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威势如同天神,所以在行动之前,布置了二十个敢死队,专对付老哥你,可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一干上,你老哥人在哪里,怎么迟迟不出现?”
陈水听了团长的话,更是难过激动之极,老大的骨架子,竟然剧烈地发起抖来,手中端着的一杯酒,也洒出不少来。
我伸手,在他的手背上托了一托,帮助他喝了这杯酒,心中大是奇怪,因为听来,像是陈水在这次事变之中的失了职。
陈水喝了酒,又长叹一声,才道:“真是时也命也,当时,如果我和大帅在一起,凭我这大个子,挡也替大帅挡了那三鎗。”
团长补充:“三个神枪手打冲锋,一冲进去,见了大帅就开枪,边花儿行动极快,挡在大帅身前,居然接了两鎗,可是他身形太矮小,三鎗之中,有一鎗还是打中了大帅的胸口,那时,二小姐正拉着大帅,要去看放炮仗——就是用炮仗声作掩护冲杀进来的。那三个神鎗手只有机会每人射了一鎗——。”
我听得惊心动魄:“何以不继续?”
陈水吞了一口口水,接了上去:“三个人的额上,都被一柄小飞刀钉了进去,直没至柄,立时气绝,哪里还能再放第二鎗?边花儿明明中了两鎗,但不知中在何处,他仍然抱着二小姐,扶着大帅,进了内书房,这时我也……赶到了。”
我和团长一起向他望去,他作为保卫队长,在大帅中了鎗之后才赶到,自然是失职了,变故骤生之际,他在甚么地方?
我们的眼光之中,都有询问的神色,陈水又长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大年三十晚上,我一个人吃了一副冰糖肘子,吃得拉了肚子,正蹲在茅房,听到声响,只道是放炮仗,直到辨出了有子弹的呼啸声,赶将出来,大帅已经中鎗了。”
我听了之后,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陈水一再说“时也命也”,又感叹“造化弄人”,真有道理。
他吃坏了,腹泻,在厕所中,不能在叛兵攻进来的时候,尽他保卫队长的责任。
这真是典型的造化弄人。
三个人之间,一时谁也不想说话,只听得“嘓嘓”的喝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