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这基本上是一部动作片,拍的是人在黄金面前的种种丑行,拍的是人在自相残杀行为中的种种残酷,不是爱情文艺大悲剧。”)
(白素也不同意:“拍的是人类行为,爱情是人类行为中极重要的一环。在真正相爱的男女之间,人性丑恶一面,是不存在的。”)
(我又不同意:“你说的是真正的爱情,我不认为在一个性无能的杀手,和一个妓女之间,会有真正的爱情。”)(白素再不同意:“你错了,越是心态不正常的人,有特殊的情形之下,越是会产生至死不渝的真正爱情。”)
(白老大嚷了起来:“别争了,怎么一回事?那些芦苇有什么好看?”)
(白老大才一嚷,画面就变了。)
江流更湍急,两边全是悬崖,江面相当狭窄,奔流的江水,象瀑布一样地冲刷着,在江水中,齐胸浸着许多人,手拉着手,身上都缚着绳子,固定身子,不被急湍的水流冲走。
每隔几个人,就有一个身子可以作局部的活动,他们的动作一致──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整个人没进水中,手中有竹子编成的一种篓子,用力地再直起身来,竹篓中全是自江底下铲起来的石块,然后他们又摇幌着竹篓,让石块在江水中滚动,然后,捡起一小块一小块闪闪生光的金块。
在他们的面前,有着一股绳索在来回牵动,绳索的两端,连接在江岸木桩的滑轮上,有人扯动绳索,绳索移动,而在绳索上,有着皮制的皮兜,自竹篓中取起闪亮的金块的颤抖的手,当皮兜移动到了他们面前的时候,就把金块放进皮兜,然后再重复着那种动作。
在江段上,这样一排一排浸在水中的人,一直伸延开去,看来无穷无尽,他们动作的幅度,并不是太大,所以若不是可以看到近处,他们看来,绝不像人。但是在近处看,他们当然是人,尽管他们目光呆滞,脸色发青,嘴唇发黑,肌肤上全是一颗一颗的肉痱子,可是他们当然是人。
皮兜在不断扯动着,到了江岸,自有人把皮兜中的金块取出来,放进一种硬木制造的木箱中。
在江滩上的人,看来可比浸在寒冰一样江水中的人多,他们动作矫健,还不时向浸在江水中的人,发出阵阵的咕喝声。
等到金块装满了箱子,盖上盖,有几个外形更像人的人,上来监秤,加上封条,抬过去,给坐在竹椅上的另一个人过目。
那坐在竹椅上的人,自然有超乎寻常的神气,拿着珠笔,在箱子上的封条上画着花押。
人和人之间的实际距离,不会超过五十公尺,可是人和人之间的真正距离,就像是超过五十万公里,芽着细毛皮袄,翻卷袖子,细毛在风中吹散开来,形成美丽图安的手,在箱子的封条上画着花押,怎知道浸在冰一样冷的江水中的人这时所受到的是什么样的苦?
箱子一箱一箱,由人抬着,由刀手押着,向下游走去,抬箱子的人,发出有节奏的呼叫声,浸在江水中的人,连看也不看一下──那是他们从江底上捞起来的金块,也可以说是他们的生命换来的──没有人能长年累月浸在这样寒冷的江水之中而得享正常的寿命,他们的生命变短,换来了金块离开江底,可是金块却根本不属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