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灵活的,惊疑的眼神,代替了问题:过了江段之后又怎样?
他伸手向前指了一指,耸天的峭壁就在对面,将整个江面,遮掩得阴森无比:“我也踏勘过了,峭壁那头,有一道极窄的缝,可以挤进人去,有一次我趁人不觉,挤了进去,那是一个大洞,可以通到外面去。”
他勉力吸了一口气:“一到外面,我们……就活了。”
他在这样说的时候,显然自己也不十分相信自己的话,不然,他又何必语气迟疑?
她没有表示什么,他又紧紧的握了她一下手,走前几步,在江边,十分湍急的江水中,俯身捞起了一堆奇怪的东西来。
那东西是竹片编成长筒形竹篓,篓中全是石块,一共四个。
他俯身,把其中一个,绑在自己的小腿上,示意她也那样做。
她弯弯的眉毛向上一扬,提起了相当沉重的载满石块的竹篓,这东西的作用,是使人的重心向下移,每一步踏出,虽然艰苦,但是不容易跌倒,不会被激流冲走。等到他们都绑好了装满了石块的竹篓,他们在江滩上,困难地挪移着双腿,甚至要俯下身,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小腿,提起来,向前走。
但等到双腿一起浸入水中,就可以勉强起步了,水的浮力减轻了重量,所减轻的重量是浸入水中的物体所受水流静压力的向上力,等于被物体排开水流的重量。
浮力的作用使他们不致寸步难移,但是却可以令得他们前进。一进入急滩的范围,轰轰发发的水声,已使他们无法交谈──当然他们可以大声呼喊,但是别忘他们正在逃亡,逃亡的人,心头总有恐惧的阴影,会不由自主,在说话的时候,压低声音。
他用手势,要她每一步都要跟着他,于是,变成了他在前,她在后。等到走出了几步,离对岸还相当远,江水只不过浸到他们的腰下,可是江水撞击在他们的身上,每一步都淹没过他们的头顶,他在前面,看不到她已经缓慢地,困难地,但是坚决地自腹际取出了一柄十分锋利的小刀。
小刀极小,不会比一只手指更大,而且,还是她那种纤细的人的手指,可是刀锋闪着光,一看就知道那是日日在磨着,一直保持着最锋利状态的小刀。
然后,她左手搭上了他的肩,他转过头来,“她身上早就全湿透了,湿衣服紧贴在她身上,湿发贴在额头,脸上全是水珠,她的双眼,看来也更像露珠中的花朵,他看得有点发痴,显然忘却自己是在什么境地中。
就在这时候,锋锐的小刀,已割断了他腰中的腰带,当他觉出身上一轻,意识到有什么事发生时,已经迟了。
人的意识先知道了什么,要传送给肢体去做反应来应付,需要一个时间,时间虽然短,可是往往就在那一剎间,肢体已经无法接受脑部的命令了。
他这时的情形就是那样,当他意识到不妙,小刀已经扬了起来,几乎是毫无偏倚地,自他胸前第五和第六条肋骨之间,刺了进去,准确无误,刺中了他的心脏。
他还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她则有点不忍观看,微微垂下了眼睑,长睫毛颤动间,有水珠自上面轻轻掉下,看来神态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