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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因果(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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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包裹着一层浓郁的蓝黑色,就像失职的盘古没有完成好自己的工作一样。见棱见角的丘陵小峰四处林立,仿佛刺向空中的根根钢针,据说很多人来这里观光图的就是这种刺激和冒险!

这下好了吧,险冒大了吧!刺激了吧!星河又开始烦躁起来,怨天尤人,咒骂所有的神灵。星河曾多次乘坐外太空飞船,饱览了无数的良星胜景,要不是被迫听从了女友的撺掇,怎么也不会到这种破烂地方来度假。

接着星河平静下来,动手去旋座椅扶手上的管子,取出救生食品,开始补充营养。

星河本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他知道飞船决不是因为女友的谶言了才失事的。事实上飞船出事的比例高达万分之零点三,他只不过正好赶上罢了。而且他相信每次航班上都有人——尤其是女人——因为担忧或者无聊而说些不吉利的话,而这次自己也是正好赶上应验了罢了。

但星河决不是一个浪漫的理想主义者,至少现在不是。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这种状态的救援模型根本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期望解。所以他打算安静地坐在这里等待那没有希望的救援,然后在最后时刻动用宇航服里提供的危急药品,而决不会去做什么寻找女友的无聊举动——别说凄凉地死在路上,就算真的死在她的怀里又能怎样?他相信女友也只是说说而已,就算她真的开始实施这一计划,遇到一些艰难也就会明智地自动放弃了。

一般来说,失事之后三个标准小时大规模全方位的救援工作就会开始了,但说句老实话,这是一条私人开设的不规范旅游航线,什么“大规模”“全方位”之类的保证都让人很难相信。登船之前星河就买好了双份的保险,两个人可以互相继承。想到这里星河倒还真希望女友能够获救而自己就在这里死去,这样自己过去因脾气不好而亏欠她的倒是可以一次性地予以补偿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星河对于生命开始抱一种无关紧要的态度。毋庸置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也会本能地挣扎求生,可要是你告诉他死神即将无可阻止的前来拜访,他照样也能保持一种随遇而安的状态。

恍惚间星河仿佛看见一架救援飞船,但他马上认定自己所看到的是一个想象中的幻影,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会给自己找些可信的希望。不过他还是打算挥一挥手,可是一想到天上即便真有飞船,上面的人也未必就能注意到他的动作,于是放弃了这个可笑的举动。

星河开始咀嚼救生食品,费力地吸吮着饮用水,把腿脚伸展得尽量舒服些。压缩食品很少,顶多够维持两顿的,但水和氧气的量都还充足。他一直在把氧气瓶的容量显示当作钟表来看。他对时间的重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为了把握服用氰化药品的时刻,这样自己将毫无痛苦地离去。

至于女友,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思念了。无疑,他爱她,他愿意在最后的时候想着她。但是,现在却没法再爱下去了。爱情是精神的但也是物质的,何况精神的东西也是会随着生命的死亡而消散殆尽一去不返,在这个宇宙中没有什么永存的东西,星河的世界观相当唯物。

【下篇】

长时间的重复动作使时间趋于停顿,使人能够察觉出最细微的感觉,骨骼碰撞的声响一直在震荡着她的耳膜,她觉得自己甚至能够听见汗水分泌的声音。

她在爬行,以一种非常艰难的方式爬行。在落地的那一刹那她摔伤了腿,也许是因为当时她只顾着观察方位,并把这些资料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其实在落地之前她并没能真切地记住自己的方位,在这点上她远不如星河有经验,也不如星河那般处乱不惊应对自如。但无论旋转得多么厉害,她都坚决地记住了大方向,在那一刻她固执得如同地球上的一根双色指南针。

现在,她正在朝着那个方向爬行。

在爬行的过程中她尽量保持小心,这颗小行星的表面十分坚硬,而且凹凸叠起,可能会十分迅速地磨坏她的宇航服。她最低限度能够接受衣冠不整地去见自己的恋人,却决不愿意在见到之前就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真空当中。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爬行了多久,但她却总是去看氧气瓶容量减少的程度。女人往往缺乏联想意识,因此她没有费劲地去折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只是一味地直接观察自己还有多少氧气。

但是有一个信念一直鼓舞着她,那就是她坚信自己能够爬到星河的怀里,一定能,绝对能。

她太爱他了。她一定要与自己的恋人一起死去。那样的话,既使是在冷寂的太空,她的灵魂也将不再孤独。

当然,无论是谁,只要她爱他,她就会全身心地去爱。对她来说,爱情就是一切。

救援小飞船完全是在徒劳地搜索,已经转悠好几圈了,可真正救活的乘客还是寥寥无几。电脑给出的散落近似曲线根本不能正确描述失踪人员的落点,驾驶员兼救生员一半是在凭经验,另一半则是在凭运气。

现在他正掠过一个高耸的物件,它的样子很像一棵巨大的松树。当然这只是个错觉,因为那棵“松树”可以抵得上地球上的一座山峰。救生员刚才就发现“树下”有一小圈模糊的白晕,很明显那是表征红外显示有热体的标志。不过刚才远处还有几团蠕动的白影吸引了他,所以一时无暇顾及,毕竟有动感的热体更能使他产生兴趣。同时考虑到这里众多的地热火山,因此下去也有可能受骗。最次要的一个原因是出于安全考虑,下落的时候很可能被看不见的细小峰巅划损甚至刺破,那样的话就需要再派出一艘救援小飞船来照料他了,当然所有的救生员都是签署过附带着优厚酬金的生死保证书的。

而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干扰了,救生员考虑是不是应该下去一趟认真看看。因为能够找到的遇难者凤毛麟角,就是下去受一下骗也是值得的,至少他会用更精巧的仪器分析一下。

正当救生员踌躇之际,他突然发现远方地平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于是他二话没说毅然掉头前往。那肯定是一个人!明确的目标比也许的目标更为重要。

假如这是一幅自然的油画,那么整个背景和基调都是暗蓝色的,天空,地面,还有玻璃头盔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相比于巨大的山峰森林,她一点也不起眼。假如有一个观察者要寻找她,相信不比在汪洋中寻找一只小舟更加容易。

幸好她本人并不知道这些,否则她能否坚持下去就很难说了。她爬行的方向大致正确,但按照她目前的爬行速度来看,她至少还需要三瓶氧气才能接近星河所在那座山峰。况且顺着这“大致正确”的方向来看,她也会与星河在800米之外交肩错过。

她是从地上的巨大阴影发现飞船的。她甚至都没有力量抬起头来看它一眼,更不用说举手招呼了。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星河终于找到了救援飞船。他在找我的半路上发现了救援队。现在,他带着他们来了。

于是她微笑着昏了过去。

那棵巨大的“松树”由于其明显的标志,最后成了此次救援的集散地。获救的人员稀稀落落,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庆幸总之诸位人等痛哭不止,在大气稀薄的小行星上空上帝俯瞰着一群无声啜泣的人群。在这里,她终于见到了坐在那里的星河。

女友不顾自己身上伤痕累累,扑到星河的身上失声痛哭。她爱他,她深爱他,所以她才坚持要爬到他的身边,才要与他见上最后一面,才要最后死在他的怀里。途中她几次接近绝望,试图咬开氰化物的瓶子一了百了,但都是靠着这股感情的力量支撑住了自己,用自己平素并不坚强的毅力制止了轻生的念头。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这样做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其实她何尝不知道靠这种移动和爬行见到自己恋人的可能有多小。可是,她还是要这么做。

星河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面带笑容,神色安祥,庄重而豁达,理智而客观,仿佛功德圆满后坐化圆寂的有道高僧。

但是,他死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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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经典因果》

文/严蓬

这大概是我看到的第一次,星河文章中的主人公死的这样简单干脆,而不是缠绵悱恻;这样无声无息,而不是荡气回肠……也就是说,星河的思想产生了很多的变化,那种带着宿命的悲剧色彩的,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英雄主义不再支配着星河笔下的人物了。

在这篇《经典因果》里,作者为主人公安排了一个颇有讽刺意味的结尾,让经验丰富,始终充满理性的“星河”最后死去,却让只凭着感情做事的“女友”生存了下来。这是一种悖论,一种带着伤感和无可奈何,带着困惑与不满的追问。

在现在已经红得发紫的村上春树的小说《好风长吟》里面,有过一段类似的故事:一条船沉没了,一个男的抓着救生圈,喝着啤酒在海上漂流,两天后给飞机救起;另一个女的拼命游了两天,爬上了一个孤岛。两种生活态度,谁对谁错?

在很多好的文学作品中,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关键在于问题本身以及提出问题的方式。可喜可贺的是,星河终于也学会以叙述而不是讨论的手段来使读者进行思考了!这种思考,将是读者主动、审美的来进行的。

从本文还有最近发表在《科幻大王》上面的《告诉我你的历史》等篇看来,星河的文笔,不再象以前那样充满了王朔式的油滑与调侃,变得更加平实自然(除了本文开头的一些对话)。以前星河的语言颇多智巧之处,却缺乏控制,表面看起来珠光宝气,可总给我一种廉价宝石的感觉。看那些优秀的作品,波澜不惊中却流转着活力与张力。现在星河的作品真的成熟了许多,接近了“真正”的文学。

这是星河转型完成的标志么?我们还需要证明。

还有个“小”问题一直想说一下。我始终对星河热衷于以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小说主人公的做法非常不解而且不喜。近来这种做法似乎有四处流传,蔚然成风之势。既见何夕效法在前,又有杨平学步于后。我确实的想了想,发现记忆中竟没有一位文学大师、小说高手尝试过这种方式——以自己的名字作为作品主人公的名字(最多只是以“我”作为一个线索),也真是怪事一件。难道他们都不知道,这样做可以使读者对作者印象深刻,而且总能让人把主人公的性格和作者联系起来,起到深化人物性格的作用么?也许,他们就是喜欢听到别人说:“星河,你笔下的星河写得棒极了!”或是“《经典因果》里面的星河比《网络游戏联军》里的星河更能反映出星河的思想。”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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