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塔楼里睡觉。”
“塔楼!”医生惊呼,“你以为,护林人,我会同意去那座该死的古堡里过夜……”
“很可能,除非你宁愿独自一人呆在外面。”
“护林人,独自一人!……那可不行,如果我们非得分手,我觉得此地比较好,还能回村!”
“巴塔克医生,最稳当的还是我走哪儿,你跟到哪儿……”
“白天,可以!……晚上,绝不!”
“那好吧,随你便,你要走就走,小心别在林子里迷路。”
迷路,这使医生惴惴不安。留他一人,他可不熟悉普莱扎山树林里的曲里拐弯。他实在无此确信能找到回村的道路。再说,一个人,要是天黑了——可能夜太暗了——,爬下陡坡,万一掉进万丈深渊,他可不愿这样。当太阳西斜,如果护林人还坚持的话,只要他答应不翻进围墙里去,最好还是跟着他到围墙脚下。但医生还想作最后一次尝试,阻止他的同伴。
“你很清楚,亲爱的尼克,”他补充道,“我绝不会离开你……既然你执意去古堡,我也不会让你只身赴险。”
“说得好,巴塔克医生!我想你会说到做到。”
“喂,尼克,再说一句。如果天黑我们才到古堡,答应我,不要想着进堡里去……”
“医生,我能向你保证的是,无论如何我也要设法进去。只要我没法查明里面发生了什么,我绝不打退堂鼓。”
“里面发生的事,护林人!”巴塔克医生叫嚷起来,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想里面会发生什么?……”
“我一无所知,但我一定要搞清楚,我总会弄明白的……”
“但必须得到那座该死的城堡!”医生已理屈词穷,驳道,“照目前我们遇到的困难,我们穿越普莱扎山脉的丛林低花费的时间,天黑了我们都望不见古堡的影子。”
“我可不这样想,”尼克-戴克对他说,“山上的冷枫林可不像榆树、槭树和山毛榉底下荆棘丛生。”
“但上山的路不好走!”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能爬上去就不错了。”
“我的意思是说奥尔加勒高地附近有熊出没。”
“我有猎枪,你也有枪在手可以自卫,医生。”
“但如果天黑了,我们可能会迷路!”
“不会,因为现在我们有个向导,我想,它不会再抛弃我们。”
“向导!”医生叫起来。
他猛然站起来,惊恐地四处张望。
“是的,”尼克-戴克回答道,“这个向导就是尼古德河的激流。只要沿右岸溯流而上,就可以抵达它的发源地高地顶峰。所以我想,两小时后,要是没在路上耽搁,我们应该能到城堡。”
“两小时,该不会六个小时吧!”
“走吧,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尼克,又要走了!……我们刚歇了几分钟!”
“几个几分钟就是半个钟头。最后说一遍,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我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甸甸的……你很清楚我可没你们护林人那双飞毛腿,尼克-戴克!……我脚都肿了,还硬逼我跟你走,简直太残酷了……”
“巴塔克,你让我烦透了!随你便,你要回去就回去吧!旅途顺利!”
尼克-戴克站起来。
“看在上帝分上,护林人。”巴塔克医生喊道,“再听我一言!”
“听你讲些废活!”
“喂,既然天晚了,我们为什么不留在这儿,为什么不在树下睡一觉,明天天一亮,我们再动身,整整一上午时间够我们到城堡的。”
“医生,”尼克-戴克说道,“我再重申一次,我要在古堡里过夜。”
“不!”医生叫起来,“不……尼克,你不会的!……我一定要阻止你……”
“你?……”
“我要抓住你……拖住你!……必要时打你……”
可怜的巴塔克,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尼克-戴克懒得搭理他,把枪重新斜挂在肩头,朝尼亚德河岸走去。
“等等……等等!……”医生可怜巴巴地叫着,“这个该死的!……稍等一会儿!……我两腿僵硬……关节酸痛,走不动道……”
但是他的关节很快恢复了功能。老检疫员绞着两条短腿赶了上去,护林人一直连头都没回。
午后4点了。阳光洒满普莱扎山脊上。这道屏障挡不住的光线,似一口斜着喷射而出的山泉,闪烁在冷杉木的高枝上。尼克-戴克急着赶路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太阳一落山,林子里就陰暗下来。
阿尔卑斯山里树木林立,粗犷而又古朴,具有奇特有趣的景观。树林里长的不是歪歪扭扭,盘根错节的树木,相反,树干挺拔参天,排列有序,根部之上五六十尺处树干裸露,绝无节瘤,顶部绿叶伸展,似一把绿色大伞。树下也不是荆棘丛生,杂草混芜。长长的树根匍伏在地,似条条冻僵的蛇。地面铺着层浅浅的暗黄色青苔。间或几根枯枝、果实,脚踩上去,劈劈啪啪一阵响。陡坡上堆着些水晶白石,坚硬的棱角锋利得足以切割最厚实的皮革。因此穿越这片200来米的冷杉林也颇艰难,必须腰肢灵活,足下有力,四肢矫健,巴塔克医生实在难以做到。如果只有尼克-戴克一人,他只需一小时就够了,但拖着医生这个累赘,时而停下来等他,还得把他拽上他两条小短腿跨不上去的高高的岩石上。这样,足足花了三个钟头。现在,医生只怕一样:一个人被丢在这陰森惨怖的人迹罕至的地方。
越往上爬越难,但山上的树也越来越稀疏。它们这儿一丛,那儿一簇,零星散布在山坡上。群山的轮廓在树缝里若隐若现。
这时,尼克-戴克一直沿岸行的尼亚德河变成了一股涓涓细流,看来离它源头不远了。
在最后几道山梁以上,几百尺处,奥尔加勒高地逐渐开阔,而古堡就耸立在上面。
尼克-戴克鼓足最后一口气,登上了高地。医生已瘫成一堆烂泥,连再走20步的力气也没有了,像屠夫重击之下的一头牛栽在地上。
尼克-戴克经过这次艰难的跋涉,稍觉疲倦。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凝视着这座他从未靠近过的喀尔巴阡古堡。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道带着雉堞的蜿蜒的围墙,墙外挖了一条深深的护城壕沟,沟上唯一的吊桥已经拉起,靠在一圈石头围成的暗门上。
围墙外,奥尔加勒高地一片寂静,令人触目惊心。
借着夕阳的余辉,还可以饱览古堡笼罩在夜色中的模糊的影子。堡垒上没人,塔楼平台上也没人,二层的环形游廊上同样无人。铁锈斑斑的古怪的风信标上,也没有一丝烟雾缠绕。
“喂,护林人,”巴塔克医生开腔了,“你该承认没法过这条沟渠了吧,吊桥没法放下,暗门也打不开。”
尼克-戴克没理睬他。他意识到应该在城堡前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四周漆黑一片,他怎么能爬到沟底,再爬到围墙上,进入古堡呢?显然,最明智的做法是等到明天早晨再采取行动。
这令护林人懊恼不已,但医生却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