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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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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人弗里克的确是位不错的气象观测员,完全用不着气压计。

“还没问您要不要只钟表?”小贩又问。

“钟表?……我有只自动的,正在头顶上走春呢,那就是天上的太阳。你看,朋友,当太阳正射在罗杜克山顶上,就到了正午了,当它横照到艾热尔特山口时,就是下午六点。我的羊群,我的猎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些破烂,你自己留着吧。”

“哦,”小贩不服气地说,“要是我的买主都是像你这样的牧羊人,我要赚钱可比登天还难!那么说,你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

何况,俗话不是说“自古便宜没好货”嘛。气压计不准,钟表走得不是快就是慢,牧羊人可能早就明白这点,所以根本不愿上当。他正重要拾牧羊棍准备离开时,却碰着小贩背带上挂着的一根管子,他好奇地问:

“你这管子干嘛用的?”

“这不是什么管子。”

“那是枪?”

牧羊人言下之意指的是一种大枪口的老式手枪。

“不是,”犹太人回答道,“这是望远镜。”

这是支普通的单筒望远镜,可以把物体放大五六倍,也可以缩短相同倍数的距离,效果都很好。

弗里克取下望远镜,看着,摸着,翻来覆去的摆弄,把套筒一会儿拉出来,一会儿又缩进去。

他摇晃着脑袋,问:

“望远镜?”

“对,牧羊人,这可是上等货呢。用它您可以看得很远。”

“哦!朋友,我视力很好。天好时我可以看到累底埃扎脱山头最远的岩石,能望见浮尔康山口深处最远的树木。”

“眼睛都不眨一下?”

“对,连眼都不眨一下。是露水使我视力这么好。夜晚,我常露宿在美丽的星空下,露珠滋养了我的眼眸,洗亮了我的双目。”

“什么……露水?”小贩困惑不解,“它只会弄瞎人的眼睛。”

“对牧羊人可不会的。”

“就算是这样!但您视力再好,可比不过我双眼凑在望远镜前时看得远。”

“不见得吧。”

“你不妨把眼睛凑近一点看看……”

“我?……”

“试试。”

“不花钱吧?”弗里克问,此人天性多疑。

“一个子不要……除非您买。”

得到这个保证,弗里克拿起小贩已经调好了距离的望远镜。他闭上左眼,把目镜放在右眼前。

他顺着普扎莱山朝浮尔康山口看去。然后又放低镜头,向魏尔斯特村观望。

“呃!呃!”他惊讶地叫起来,“真的哟……它看得可比我双眼远得多……瞧那是大街……我认出那些人了……嘿,那是护林人尼克-戴克,刚巡逻回来,背着背包,肩上还扛着枪……”

“我不是早告诉您了!”小贩提醒他。

“对……对……正是尼克!”牧羊人又说,“从科尔兹法官家出来的少女是谁,她穿着红裙子,黑色上衣,像是去接他?”

“好好看看吧,牧羊人,您能认出小伙子啊,就能认出姑娘来

“哦!对了!……是米柳达……漂亮的米柳达!……啊!……一对恋人……恋人!……这回,他们可得规规矩矩的,我这管子下对着他们呢,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您觉得我这望远镜怎么样?”

“哦!哦!……它看得可真远!”

弗里克以前从未见到望远镜这种东西,由此完全可看出魏尔斯特村是克劳桑堡县最落后的村落了。这点,诸位很快就会明白。

“怎样,巴斯特,”小贩又说,“再瞄瞄……看看比魏尔斯村更远的地方……这村子太近了……瞄那边,瞄那边,听我的!……”

“还是不收钱?”

“当然不要。”

“好吧!……那我就瞧瞧匈牙利那头的希尔河!……看到了,那是里伐杰尔教堂的钟楼……我看见了缺条胳膊的十字架……再远点,河谷里、树林中,我望见了佩特香尼教堂的钟楼,它那只白铁公鸡不正张着嘴,像是在唤它的鸡婆子……那边林子里耸立座塔楼……一定是背特里亚塔了……可是,我想,货郎哥,横竖一个价,就再等等吧……”

“都一个价,牧羊人。”

弗里克视线转向奥尔加勒高地;随后,又移到普扎莱山顶那片黑黝黝的森林帷幕上,最后远方的古堡轮廓出现在镜头上。

“是的!”他叫起来,“第四根树杈已掉了……我没看错!……谁也不会去拾起它来点燃圣约翰的圣火……不,谁也不会……我也不会!……这可是拿肉体和灵魂去冒险……但你不必为此躁心!……今晚总有人把它扔进地狱的火炉里……那就是肖尔特了!”

这里的人提到的肖尔特,就是魔鬼的代名词。

对既非魏尔斯特村的人,他不住在周遭地区的人,这串话莫名其妙,令人费解。犹太人大概正想问个清楚,弗里克正好叫起来,惊异的声调里充满恐怖:

“古堡塔楼里冒出气!……是雾吗?……不对!……可能是烟……怎么可能!……城堡烟囱好多年就不冒烟了!”

“巴斯特老兄,您看见了那边冒烟了,准是雾上气升了。”

“不……货郎哥,不对!可能是镜上的玻璃模糊了。”

“擦擦。”

“要是擦完还这样……”

弗里克调过望远镜,用袖子把玻璃擦干净,又放在眼前。

培楼顶上飘出来的的确是烟。烟柱冉冉升空,和苍天中的云雾交织成一片。

弗里克一动不动,说不出话来。他目不转睛,凝视着古堡,那股烟雾徐徐上升,盘旋在奥尔加勒高地上空。

突然,他放下望远镜,把手伸进挂在上衣下面的褡裢里:

“你的管子卖多少钱?”他问。

“一个半弗洛林。”小贩回答道。

只要弗里克稍要还价,他准备把价钱降到一个弗洛林。但是,牧羊人丝毫没有犹豫。显然他还陷在突如其来、不可名状的惊愕中。他把手伸进褡裢,掏出钱。

“您是给自己买的吗?”小贩问他。

“不是……这是给我主人科尔兹法官的。”

“这么说他会还你钱了……”

“当然……我得要两个弗洛林……”

“什么……两个弗洛林?……”

“哦!很可能吧!……这个嘛,再见,朋友。”

“再见,巴斯特。”

弗里克吹着口哨唤回猎狗,赶着羊群,匆匆赶往魏尔斯特村。

犹太人看着他走远,摇摇头,觉得自己在跟个疯子打交道:

“我要早知道,”他喃喃自语道,“我就把价码再抬高些!”

他收拾好腰带上、肩上的货物,沿希尔河右岸往下走,朝卡尔茨堡方向继续赶路。

他去哪里?这点无关紧要。他在本故事中只不过是一匆匆过客。诸位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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